甄昕有些犹豫，眼神闪躲了一下，片刻后才鼓起勇气说道：“你很幸福。”
不愧是女主，总是会被命运眷顾，拥有常人不敢奢望的东西。
安静的房内响起一声轻柔的笑，顾若薇坦然的点了点头：“当然。”
“可是当年你不是得圣上赐婚吗......”甄昕咬了咬嘴唇，疑惑道。
“对啊，我当年用我顾家的军功求来的赐婚圣旨，当时觉得天都塌了，我要找淮昭哥哥，他会是我另一片天。”顾若薇的目光有些迷离，落在远处的窗户上，思绪回到了从前。
“你是没看到你走之后他怎么对我的，他全然没有了矜贵端方的公子样，那时候我就想或许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另一面，是只属于你的那一面。”顾若薇收回视线看向了甄昕。
然而摊了摊手：“没办法，人冷静下来才能好好思考，他当不了我的天，他自己都要塌了。”
“我当时觉得他能找我的替身，肯定是喜欢我喜欢的不行。”顾若薇一只手托着脸，歪着脑袋：“可仔细想想，你和我的样子也没那么像，更何况性情上更是不同。”
“再说了，真的爱一个人，会找别人代替吗？很奇怪不是吗？”顾若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脸蛋，陷入了沉思，“我就问过长歌这个问题，我说如果我永远不答应你，你会不会找一个和我很像的人代替我？”
顾若薇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猜他怎么说？”
甄昕微微弯了弯唇，她不用猜，她知道的，他会孤独到死。
“我猜不到，陆将军是怎么说的？”
“他难得板着脸，训我。”顾若薇笑着瞥嘴：“他一脸严肃，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像我，顾若薇就是独一无二的顾若薇。那一刻，我竟有些愣住了，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可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甜意。”
“我当时有种恍然，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才对。”顾若薇眉眼里止不住的甜意：“他原来在我心里更像个亲密无间的儿时挚友，或者说一起逃学的顽童，但那一刻我意识到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孩子。”
“淮昭哥哥在大殿外跪了两天，逼迫圣上取消了赐婚。”顾若薇轻叹了口气：“他父亲永安侯气的用荆条打，边打边怒吼着让他起来，别跪在殿前丢人。”
“他不肯。”顾若薇深吸了口气，坐直身子，眼神中透着一股骄傲：“我堂堂顾家大小姐，绝不会迁就，他若不要我便休，我才不屑要一个心里没我的人。”
甄昕静静地听着，心中对她生出了几分敬佩：“顾小姐，自己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天，不过陆将军确实是难得的。”
顾若薇眨了眨眼，“那淮昭哥哥呢，你怎么想他的？”
“我与楚大人不合适。”甄昕垂眸，声音有些低。
顾若薇皱了皱眉，握住甄昕的手：“我是真的希望有人能陪着淮昭哥哥，你不知道他小时候......”
房门口几声呼喊打断了顾若薇未说尽的话。
“不好了—”
“花园里小公子和小公子打起来了—”
甄昕闻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疾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后，发现赵剑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因紧张而有些涨红。
“赵剑，怎么回事？哪个小公子？” 甄昕急忙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赵剑领着甄昕和顾若薇一路穿过回廊，路过假山，从立华院来到了花园。
还未走近，就听到一阵嘈杂声。
一个小男娃搂着楚淮昭的小腿，死死抱住不松开，仰着脖子哇哇哭。
另一边温贺手里拿着树枝，发髻凌乱，气势汹汹的瞪着哭着小孩。
而甄诚则在一旁低垂着头，脸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眼眶通红咬着唇，手紧紧攥着衣角。
楚慕晓怔愣在一旁，她本来今日是来找大哥商量她及笄的事情的，这个小弟吵着闹着要一起来。
她拗不过，无奈之下，只好将他一起带了过来。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不过是寻她大哥去一旁聊了几句，这边就哭天喊地起来。
此起彼伏的哭闹声和叫嚷声，像是在花园里炸开了一般。
“呜呜呜呜——”楚慕笙抱着腿，委委屈屈的告状：“大哥，他们欺负我，呜呜呜，打......嗝......打我......”
他哭得满脸通红，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楚淮昭试图抽出自己的脚，可这小娃娃就像是黏在腿上的，扒都扒不掉。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欺负的诚诚，他脸都被你抓花了。”温贺拿着树枝指着他，眼中满是愤怒，胸前大幅度起伏：“你还恶人先告状，你这个坏蛋！”
楚慕笙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 我就想和他玩，他…… 他不给我糖人，我说下次还给他.......”
甄昕扫了一眼后，心疼的看着甄诚脸上的划痕，蹲下身子拿着帕子给甄诚擦了擦脸：“诚儿，给娘亲说说怎么回事？”
楚淮昭看到来人后，心中一慌，转身吩咐：“苏朝，把慕笙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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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是外人
苏朝领命，赶忙上前试图拉开楚慕笙。
可这小家伙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紧紧抱住楚淮昭的腿，哭得更厉害了，嘴里还喊着：“大哥，我不要，他们会打我的。”
苏朝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楚淮昭腿上拽下来，楚慕笙一边挣扎一边嚎叫。
甄诚抬手擦了擦通红的眼眶，拿起手上沾了泥土的糖人，那糖人原本精致可爱的模样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糖做的部分有些地方已经摔碎，黏着泥土，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说得清晰：“诚诚给娘亲带的糖人，他要，我不给，他就抢......”
“掉地上，脏了。” 甄诚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楚淮昭摆脱了楚慕笙后，大步跨了过来，也蹲在了甄诚的面前，他拿过他手上脏兮兮的糖人，低声安慰：“你想要糖人，那我们把做糖人的请到家里来好不好？”
甄诚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楚淮昭，带着一丝犹豫和期待：“真的吗？还可以这样吗？”
楚淮昭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甄诚的头：“当然是真的，大人怎么会骗你呢？我们可以让他做很多很多糖人，你可以吃个够，也可以给你娘亲留最好看的那个。”
说罢，他起身看了眼身后瞪大眼睛，震惊到忘记哭的楚慕笙，脸上还挂着泪珠。
“慕笙，做错了事还不过来道歉。”楚淮昭神情严肃，声音低沉而威严。
楚慕笙哪见过这样的大哥，他的小身子微微颤抖，往楚慕晓身后躲了躲。
楚慕晓见状，蹙眉道：“大哥，你没必要为了个外人这样吧。小孩子难免会有些冲突，一个糖人罢了，大不了再赔一个给她们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苏朝，赵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气不敢出，恭着身子悄悄往外挪了几步。
顾若薇看着甄昕被喊娘亲，更是心中大骇，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陆景鸿则不动声色地来到了顾若薇的身后，他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酸溜溜的意味，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随后凑到顾若薇耳边，轻声耳语道：“夫人，我也想要个孩子。”
顾若薇用手肘推了推他，嗔道：“别说混话。”
刚刚他还嘲笑别人得不到意中人，如今人家都和意中人有孩子了。
啧。
不得劲。
楚淮昭脸色一沉，凌冽的目光扫向了楚慕晓：“慕晓，他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外人。”
楚慕晓被楚淮昭的眼神吓了一跳，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倔强地说道：“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他怎么会是你的孩子？”
“此事不需要向你解释，如今，立刻让慕笙来道歉。”
楚慕笙脸色吓得煞白，他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大哥，我，我......”
楚淮昭余光不停地扫向了甄昕，可她只是擦拭着甄诚的脸，又给温贺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一眼都没看过来。
楚慕笙见他大哥不为所动，还是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于是他低垂着头，不情不愿的走了过去。
“我…… 我错了，我不…… 不该抢你的糖人，也…… 也不该抓你，还…… 还把你的糖人弄坏了，你…… 你能原谅我吗？” 说着，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甄诚沉浸在那句“他是我的孩子里”，眼睛不停地瞄向了楚淮昭，又忍不住看着眼前的娘亲。
他娘亲明明说爹爹已经死了的。
等楚慕笙道歉完后，他将脏了的小糖人给了过去，“下次，下次我也给你带一个吧。”他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
楚慕笙没想到他会这样，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糖人，小声说道：“那好吧，下次我带你一起玩，我有好吃的糖炒栗子也分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