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他缓缓抬眸,那眼眸之中似有千言万语在涌动,却又在出口的瞬间被无尽的苦涩与纠结所淹没。
“别说。”甄昕喉咙上下滚动,轻叹息后打断了他的话:“别说出来,温辞。”
这是第一次在温辞的眼中看到汹涌的情愫,往日里他都装的乖巧,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弟弟”。
如今不伪装了,赤裸裸的情绪倾泻而出,让甄昕顿感不适。
“温辞。”甄昕别过脸,躲开了他灼热的视线:“回去吧。”
温辞站在原地,胸膛仍剧烈起伏着,他的目光紧紧黏在甄昕身上,倔强的摇头:“我不,既然我已经带姐姐出来了,就没有再把姐姐还给他的道理。”
甄昕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若是他们发现我不在了,乐乐他们会担心我的,温辞,你也不想乐乐和贺儿担心吧。”
“我有分寸,我今日能带你出来,明日就能带他们出来!”温辞捏着拳:“姐姐,我们回景州,或者回江南都行,我们几个人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甄昕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回不去了,温辞,我们回常乐城吧,今日只是,就当从未发生过,好吗?”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哽咽:“姐姐,还是因为首辅大人是吗?你......舍不得他?”
甄昕目光扫了眼脚踝处的铃铛,沉吟片刻后:“......或许可能有那么,一点吧。”
温辞苦笑,笑声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苦涩与凄凉:“所以我还是来晚了?”
甄昕扯了扯嘴角,心道你来早了,我脚上链子都还在呢。
这念头刚一闪过,便听温辞又道:“若我执意要带你走呢?”
甄昕心猛地一缩,仿若被一只无形之手紧紧揪住,她抬眸望向温辞,那原本温婉的目光此时却仿若寒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冷峻:“那你往后不必再叫我姐姐。”
闻言,温辞脸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嘴唇也微微颤抖起来。
“姐姐,你当真如此决绝?哪怕我……” 话到嘴边,又被他艰难地咽下。
温辞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形仿佛被夜的黑暗所吞噬,落寞的姿态似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姐姐......”温辞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不可闻,却又透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甄昕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树林中传来几下声响。
那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夜的寂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间穿梭、碰撞。
甄昕警觉地将目光投向树林深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温辞也从悲痛的情绪中稍稍抽离,侧耳倾听,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踏竹而来,他身姿轻盈,仿若暗夜中的幽灵,在竹林间几个纵跃,便已靠近马车。
温辞下意识的伸手将甄昕护在身后:“姐姐,小心。”
苏朝落地后,目光扫了眼温辞和甄昕,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苏朝?!”甄昕讶然。
“甄姑娘,公子出城寻你,被景王埋伏,受了重伤。”苏朝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甄姑娘是继续走,还是随属下回去?”
闻言,甄昕脑袋嗡一下,瞬间瞳孔微缩,眸中流露出担忧:“什么?!怎么会这样?他的暗卫呢??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温辞在一旁看着甄昕的反应,不由得攥紧了拳,心中五味杂陈。
甄昕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快带我回去啊!还愣着干嘛?”
苏朝应了一声,身形闪动,便要带着甄昕往回赶。
温辞却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温辞,你这是做什么?” 甄昕焦急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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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死装
温辞直视着甄昕的眼睛,目光中透着复杂的情绪:“姐姐,说不定是他骗你回去,你当真要再回那座牢笼?”
甄昕心急如焚:“如今管不了那么多。再说苏朝都站在这了,你觉得你能把我带走吗?”
一直沉默的苏朝突兀开口,声音冷冽:“能的,公子吩咐过,你若想走,便放你走。”
甄昕听到苏朝的话,不禁一怔:“他真这么说?”
苏朝只微微颔首。
温辞则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他看着甄昕,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姐,既然他都如此说了,你……”
甄昕咬了咬下唇,打断了温辞的话:“不要说了,先回去看看他的伤,他若是活不了,我就卷走他万贯家财。”
苏朝欠身道:“你们坐进去,属下马车会赶得比较急,你们扶着点。”
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疾驰,披星戴月,车轮滚滚。
到了首辅府后,甄昕紧跟着苏朝,径直朝着楚淮昭的居所疾步走去。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的?”
苏朝在前面带路,闻言答道:“温乐带着孩子们回来了,说没在庙里找到你。”
“公子当即就推了和姜尚书的会面,带了些护卫到处寻你,他几乎将整个常乐城都翻了个遍,还派出多路人马前往周边探寻。景王那边似乎早有预谋,得知公子出城寻你,便在路上设下重重埋伏。”苏朝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语气中虽依旧沉稳,但也难掩一担忧。
甄昕听着,双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景王为何要这般?他不是首辅吗?应该很受陛下器重吧?”
苏朝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峻:“公子替温家查案,查到了景王,所以景王一直都记恨着公子,至于陛下,再器重公子也比不过自己的亲弟弟。”
一路来到房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护卫急匆匆地从里头出来,险些与苏朝撞个满怀。
“怎么回事?莽莽撞撞的!”苏朝低呵了声。
护卫稳住身形,看清是苏朝后,急忙行礼,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血......血止不住,宫里的御医还没来,属下再去看看。”
“什么?御医怎么还没来?”苏朝眉头紧锁:“走,我同你一起去。”
转身又对甄昕道:“甄姑娘,属下先告退了。”
说罢,大步流星的又往院外走去。
甄昕一听,心急如焚,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一把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屋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床榻之上,楚淮昭半倚靠在床头,那原本如神祇般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仿若被抽离了所有生机。
几位大夫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给他擦拭着鲜血,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床边放置着一盆盆血水,触目惊心。
甄昕的目光落在楚淮昭身上,眼神瞬间凝滞,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意蔓延至全身。
楚淮昭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他掀开了沉重的眼皮,目光看了过来,再看清人的瞬间,眸光明显亮了亮。
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你…… 没走?”
袖中的掌心倏然收紧,甄昕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咽了咽口水,轻声的嗯了一声。
甄昕缓缓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楚淮昭冰冷的手。
楚淮昭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是因为温乐,温贺还有诚诚吗?”
甄昕只是摩挲着他的掌心,目光落在胸口不断渗出血迹的地方。
楚淮昭似是很痛苦,额间青筋暴起,惨白的脸上都是汗,他虚弱的断断续续道:“你若是.....想走,最好是......趁着现在,如......今......府里没人管你了......”
说罢,又顿了顿,大口大口的喘气:“带上......她们,一起......”
甄昕微微蹙眉,目光又从伤口处移到了他苍白的脸上,“你还有力气说这么多呢?”
他只是嗤笑了一声:“......你最好......祈祷我这次......活不下来,否则,天涯海角......我都要......再把你抓回来的,你个......骗子。”
“......我不是说了我不走了吗?”甄昕扯了扯唇角:“不过你说的好有道理,这么好的机会,我觉得要不卷走你库房里所有的钱财,然后带着你的儿子,再去找个年轻帅气又温柔体贴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去。”
“你—!”楚淮昭眸中掩饰不住的愠怒,想说什么,刚出口的话语便被一阵接不上的气短截断,紧接着,剧烈的咳嗽。
这下不止是胸口的血,就连嘴角的都渗出了血,那刺目的红迅速晕染了大片衣衫,殷红的色泽在他惨白如纸的面容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下一秒,他死死地盯着甄昕,那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怨愤,随后,他的双眼缓缓闭合,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