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昭低垂的眼帘，只能看到微微发颤的浓密睫毛。
“你娘她把你带走那两年，我是想过去找你的，可、”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可我怕你娘亲看到我，又会以为我心里有她。”
一声嗤笑打断了他可笑的话：“你心里没有她为何又要娶她？”
“她当年对我一见倾心，我那时候也不懂爱不爱的，只觉得她也不错，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可自从见到余笙后，我才发觉我错了。”
“我与你娘提了和离，她就带走了你，我想着她明白我不爱她，就总会想通的，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我没想到她一走就是两年......”
楚淮昭冷冷的睨了眼老侯爷，接道：“也没想到她想通后，就自缢了？”
“昭儿，她毕竟是你的娘，我想着她怎么样也不可能会伤害你的......”
“父亲！”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话，楚淮昭胸口大幅度起伏，闭着眼深吸了口气：“我不想与你说从前的事情，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不必跟我这里讨论你与她的对错，更不必在我这里说你与侯夫人的恩爱。”
“父亲，这些早就与我无关。”
老侯爷面露痛苦之色，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想辩解些什么，却又被楚淮昭那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楚淮昭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许久，老侯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且带着一丝祈求：“昭儿，我知道我对你和你娘有亏欠，可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痛苦中挣扎。我只希望你能像从前那般，叫我一声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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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既来之则安之
楚淮昭睁开双眼，眼中满是冷漠与疏离：“叫你爹爹的人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父亲，做人不能那么贪心。”
“日后父亲来我这里还是别许愿了，儿子又不是菩萨。”
甄昕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老侯爷从房里出来后神情有些恍惚，脸色也很难看。
没多久，陆景鸿就搀扶着顾若薇来到了院里。
“夫人，你就在这休息吧，为夫保证会将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一遍，回来后给夫人汇报的。”陆景鸿将顾若薇安排到一旁的客房里休息，自己则去看了楚淮昭。
“再不醒，我的耳朵就要被夫人念出茧来了。”陆景鸿背着手，目光从头到尾的扫了下：“嗯，看着像是活了过来。”
楚淮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景鸿，就别拿我打趣了，让若薇和你费心了。”
陆景鸿哈哈一笑，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你这一遭可把大家折腾得够呛，不过你能醒来就好。”
“对了，我自从你受伤后回家一直都在琢磨这件事情。”陆景鸿一只手有节奏的敲着膝盖，眸光深邃的看了过去：“楚淮昭，这是哪一计？”
楚淮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过是讨人欢心的苦肉计罢了。”
陆景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记得我明明跟你打过招呼，温辞会回来的。”
“你倒是正好有理由支开了暗卫。”陆景鸿敲击的动作改成了拍：“不过你这招太狠了，是要命的。”
说罢，他敛去了笑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就不怕，命也没了，她也没了？”
楚淮昭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眼：“但是命有了，人也有了不是吗？”
陆景鸿看着楚淮昭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昨日陛下召见了我，景王怕是好一阵子都要消停了。”
“怎么？”
陆景鸿摊了摊手：“听说大发雷霆，幽禁在景州好几年呢。”
“不过这跟你的命比，都不算事，况且几年后再出来，不知道你与他的仇怨能不能消下去些。”
楚淮昭微微眯了眯眼：“无妨。”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景王。
首辅府里皇上隔三差五的赏赐，有药材，有金银珠宝，数不胜数。
也有不少官僚要来探望，都被楚淮昭一一拒了。
半个月后他才总算恢复了些血色，能在院子里散个步。
“念卿，温辞他还是去了军营里。”甄昕扶着他，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嗯，他适合那里，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的。”楚淮昭拉过甄昕的手，轻轻摩挲。
痒痒的感觉传来，甄昕不由得收紧了掌心：“你干什么？”
“明日我进趟宫。”楚淮昭没回答，只是笑着又拉过她的手：“去给自己挣一点聘礼来。”
甄昕抽出手，摸上了他消瘦的面颊，指尖轻轻滑过那微微凹陷的脸颊，眼神中流露一抹疼惜：“急什么？你是想要这样瘦骨嶙峋的娶媳妇吗？”
“我是想诚诚尽快叫我爹爹。”楚淮昭轻轻握住甄昕在他脸颊上的手，将其拉至唇边，落下一吻。
“那不急，晚上我让他喊你一句就行，你等伤好些了再进宫吧。”
楚淮昭微微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执拗：“多等一天，就多一天风险，趁着我还没好，你起码眼里还疼惜着我。”
“我一直有句话想要问你。”甄昕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
“但说无妨。”楚淮昭捂着胸口，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扯到伤口了？”甄昕蹙眉，急忙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楚淮昭痛苦的闭着眼，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无妨，甄甄，我可以在你身上靠一会儿吗？”
甄昕忙不迭地点头，轻轻将楚淮昭的头揽到自己肩上，一只手温柔地在他背上轻抚，试图缓解他的疼痛：“这样呢？好点没？”
楚淮昭依言靠在她肩头，嘴角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好多了，你问吧。”
“我一直想知道，温家的事情，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你当官的良心？”甄昕手上动作不断。
楚淮昭身子也往她身边靠了靠，微微挑眉道：“这重要吗？”
“自是重要。” 甄昕眼帘半垂，目光落在肩头之人身上。
若是因为她得罪的景王，那人情很重。
楚淮昭抬起头来，目光诚挚地凝视着甄昕的眼睛：“都有吧。这并不矛盾。”
“或许是因为你，这个案子才会被我看见，又或许是因为良知，才继续追查，这种事情怎么说得清呢。”
甄昕微微抿唇，沉思了片刻。
罢了，终究是逃不掉的。
她既然能放得下，又为何不敢拿起呢？
人情也好，爱情也罢，不过都是这一程的体验，那就体验一番吧。
既来之，则安之。
思及此处，她盈盈抬眸，梨涡浅现，笑语嫣然：“嗯，你所言极是。”
楚淮昭轻轻抬起手，为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也跟着笑了笑：“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翌日，楚淮昭还是拖着伤体去了皇宫。
听闻皇上当着楚淮昭的面，鞭打了景王。
直至晌午过后，日影渐斜，他才缓缓归来。
身后跟随着数名侍从，抬着几箱御赐之物，而他的手中，正紧握着明黄色的圣旨以及一块金光璀璨的牌子。
他满脸喜色的迎向伫立在庭院中的甄昕，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是？”甄昕眼角抽搐，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还请了赐婚圣旨？？”
噗—，楚淮昭轻声闷笑了一声：“倒是我疏忽了，原来甄甄想要的是我与你的赐婚圣旨啊。”
一语落，甄昕那白皙的面庞瞬间涨得通红，窘态尽显：“不是就不是，我只是觉得根本没必要请旨赐婚，你、你、你没做傻事就好。”
楚淮昭看着甄昕那羞窘的模样，心中愈发觉得可爱，他走近一步：“这不是赐婚圣旨，但这些都是给你的。”
“你不是说不相信未来吗？”他拿起金牌和圣旨晃了晃，“这些是确定的未来。”
甄昕抬眸，目光落在那明黄的圣旨与闪烁金光的牌子上，心头猛的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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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终不似，少年游
“这是陛下赐的免死金牌，还有这个圣旨。”楚淮昭解释道：“圣旨上说的，我楚淮昭的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我未来的夫人，生死不论，对错不论。”
闻言，甄昕明显怔了片刻。
他故作为难道：“那楚淮昭夫人的位置会更抢手了呢。”
楚淮昭轻轻将甄昕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插个队？”
怀里的人笑道：“你的意思是，还有人排在我前面？”
抱着的手臂明显僵硬了一瞬，无奈道：“甄甄，是我说错了，是我，我求你来排，好不好？”
甄昕抬起头，看着楚淮昭那略显慌张的模样，心中既好笑又感动。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楚淮昭的鼻尖：“楚大人，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