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两!沈石林身子一软,柳彩香眼疾手快扶住他,梁淑芬在堂屋内不禁抹泪,这是要全家人的命啊!
“家...家...”沈石林磕巴,柳彩香将他推至门框一侧靠着。骂道:“吧唧吧唧,话连不起一句,你能成什么事?”
“保长,家中拮据,东拼西凑也凑不齐十八两啊,可否先出十两现银,余下再补上?”
村中老者不肯,道:“乡校是稚童启蒙读书的根本,断不能耽搁!”
村民:“他们兄弟二人惯会惹祸,这回竟烧了乡校,该足额赔银子!”
村民:“胆大包天!该断了双腿才是!”
沈棠贴近自家院墙,柳彩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竟有十两现银!莫非抢了钱庄不成?想来是荒唐之谈,她胆子小窝里横,也不会武艺。
众人声讨,柳彩香只得拉着沈石林跪下磕头,求着他们宽限几日。
保长、甲长先行收了十两银子,又作保宽限三日。
众人散去,沈棠去寻沈石林一家讨要田契。
正是焦头烂额之际,柳彩香也无心与她周旋,直言道:“田,我卖了,田契已不在我手中。”
沈棠愣了一下,为何她竟这般理直气壮?
“我家的田你卖了,那我便卖你家的田来抵!”话音刚落,沈棠气势汹汹冲进沈石林夫妻俩的屋子,他们紧随身后阻拦。
“你给我出去!”柳彩香揪住她的后领将她往后拽。
沈棠反手狠掐她的手背,指甲几乎陷阱肉里,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还敢动手!”
柳彩香吃痛松手,叱骂一旁不知所措的沈石林:“你是死人吗?帮忙啊!”
沈棠摸到了一把剪子,回身将尖锐的一端指向他们:“你们敢过来,我就弄死你们!”
柳彩香脚步前后徘徊,惊恐地盯着她。沈石林躲到门外,被她骂:“没用的东西!”
沈石林辩驳:“若被人知晓,我的脸往哪儿搁?”
柳彩香恶狠狠白了他一眼:“树有皮,你没脸!”
沈棠趁他们说话,瞅准时机猛然扑向柳彩香,用力将她推至门外。
夫妻二人有难同当,沈石林被她带倒垫在身下,一声沉重的闷响,他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沈棠快手关门,翻箱倒柜寻找田契。
“小贱人,你给我出来!”夫妻二人不断拍打着门,沈棠慌乱之中只寻到了沈石林家的房契。
门危欲倒,沈棠见窗敞开着,纵身一跃钻窗逃跑,还不忘威胁:“恶婆娘,你家的房契在我手上!”
门被一脚踹开,他们只见到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身从大门追了出去。
沈新与逃出院子的沈棠迎面遇上,忙说:“阿姐,舅舅说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啊?”
沈棠诧异,原主竟还有舅舅?
柳彩香夫妇追出来:“小贱人,你给我站住!”
“快跑!”沈棠拉起沈新的手跑进自家院子,堂屋内的人闻声起身,双眸霎时湿润,多年未见,他不认得沈新与沈沅,但一眼认出了沈棠这个外甥女。
刘一宝嘴唇轻颤,唤她:“棠儿!”
身后母老虎带着黄鼠狼丈夫追着,哪有空闲先行叙旧,也顾不上是不是舅舅,沈棠躲到他身后,扬声喊道:“舅舅,救命啊!他们要打死我!”
刘一宝长途跋涉而来,进了门一口粗茶淡水还没喝上,便瞅见外甥女与外甥慌慌张张,被沈石林夫妇追着跑,竟要下死手!
刘一宝护外甥心切,抄起身前的条凳上前,指着他们鼻子破口大骂:“沈石林,柳彩香,你们没脸没皮追着我家棠儿是要作甚?想打死她不成吗?”
沈石林见状怂了,刘一宝肤色黝黑,膀大腰圆,一身布衣粗衫也掩不住强壮的身躯,若是被他手中的条凳砸中,得断掉几根骨头!他赔笑道:“她舅舅,您稍安勿躁,小棠错拿了房契,我们一时心急罢了。”
沈棠仗着有人撑腰,腰杆子也硬了些,矢口否认他的说辞,扬声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引得路过的村民,邻舍站在院门围观议论。
村民:“明面抚养兄长的遗孤,背地侵占田契,房契,夫妻俩不厚道啊!”
梁娘子:“家里的脏活累活全落在小棠姐弟三人身上,他们家明言,明理从村头蹿到村尾,贪玩惹事,从未沾手活计,这心也偏到东北角了。”
冯娘子帮腔:“小新、小沅已到了就学启蒙的年岁,愣是被迫在家干活,眼巴巴看着伙伴蹦蹦跳跳去乡校,可怜见的。”
柳彩香回身呵斥:“你们不要张口就来,胡乱攀咬我们夫妇俩!”
村民们:“什么狗在乱吠,大伙一眼明了。”
引得一阵哄笑。
沈石林素日里沉默寡言,唯唯诺诺,是大伙眼中的老实人,可这个老实人惯会暗中使绊子占便宜,可谓不叫的狗最会咬人了。
相较之下,柳彩香多了几分坦荡,她明着使坏,总爱占旁人的便宜,譬如瞧见邻舍地里的菜长得好,路过总要顺一些,被戳穿了也不承认,下回继续顺。又比如自家两个二世祖欺负了旁人的孩子,她不分青红皂白给孩子撑腰,拒不赔礼反而倒打一耙,非要占点便宜方才罢休......一来二去,大伙对她积怨颇深,现下逮准时机可不得数落几句。
刘一宝听明白了,几个外甥着实受了委屈,抄着条凳上前要打他们,围观的村民赶紧冲进去拦着,抢过他手中的条凳,劝着:“她舅舅,可不敢动手,打出个好歹要吃官司啊!”
几个汉子拦抱着刘一宝,他指着沈石林夫妇怒吼:“你们哪来的脸面卖掉我妹夫,妹妹的良田?算得上哪门子的兄长兄嫂,大伯伯娘!”
柳彩香虽后退了几步,但气势不弱,与他对骂:“当年要不是我们夫妇收留抚养三个孩子,今日他们还能安然站在这里?你这个舅舅今日怕是要哭坟了!”
刘一宝啐了一口,唾沫横飞,拦着他的汉子皱脸眯眼也不敢松开。
沈沅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住沈新的手臂,兄弟二人躲在沈棠身后。
刘一宝:“呸!你个臭婆娘!臭嘴的腌臜货!诅咒人算什么本事!”
沈棠见形势有利,当即呜呜大哭,仰天咆哮:“我们姐弟三人命苦啊!”用手背抹去泪水,原主终日劳作又食不果腹,弱柳扶风之姿,容颜清丽,眉目间尽显温婉娴静,一瞧便是面相善良而柔弱之人,现下哭得梨花带雨,又揭苦楚身世和不平遭遇,更是惹得众人同情,怜爱。
冯娘子眼眶微红,痛斥道:“卖人良田,你这是断人生路,不把三个孩子的命当一回事啊!”
村民:“赶紧把人房契归还,赎回田契,否则她舅舅动手打你们,我们也不拦着了!”
围看的人越来越多,皆骂他们夫妇二人黑心肝不厚道,帮着沈棠讨回房契,田契。
柳彩香暗生一计,掌心扶着额侧,磕巴道:“你...你们欺人太甚......”话音未落,当即晕倒在地。
沈石林似个木头人,任由她倒在地上,指着他们环视一圈,委屈控诉:“你们非要逼死我们夫妇二人才满意?”
沈棠支使沈新去端一盆清水,她接过之后走到门外,对着地上的柳彩香蓄力一泼,她当即清醒。
沈棠转身将木盆递与沈新,来回拍手甩干水,得意道:“在我这个后世鉴茶小能手面前装柔弱,没门!”
“都住手!”梁淑芬拄着松木拐杖颤颤巍巍走来,围看的人让开了道,她走入院子,扯着嗓子提高声量,脖颈处的褶皱微微展平,道:“没有房契了,房屋被我这个老不死的卖了!”
此言一出,瞬时如同往灶中添了炮仗炸了锅,刘一宝不顾礼仪质问:“老太太,你可知私卖儿孙房屋不合律法,我们可去官府状告您!”
梁淑芬泛起浅笑,面颊眼尾的褶皱挤作一团:“老身虽是不识字的农妇,却也略知律法,当年先夫病痛缠身之际便让两个儿子分家,那时老二尚在前线生死未卜,他该得的那份,田产房屋皆分拨归我,田契房契自是我的名,否则按照律法,我怎能变卖田产房屋?”
律法规定房屋买卖受官府契税、亲邻优先权双重规制,变卖房屋前须出具问帐,写明房屋坐落何处,价钱多少,依次询问宗亲,邻舍,若他们不愿购买,弃亲邻优先权,在文书上签字画押,接而房主与买主立下白契。
白契是买卖双方自行订立买卖的民间合同,须房主、买主、牙人三方签字画押。继而买卖双方三个月内携白契赴县衙投纳契税,官府出具完税文书后,用统一官印契纸改写契约,加盖朱红印,称为红契,方能证明合法拥有房屋。
众人瞧热闹一时激愤昏了头,竟忘了半月前沈石林上门问询一事,白纸黑字签了字画了押,眼下心虚也不再作声。
刘一宝护短心切,当是沈石林一家欺压沈棠姐弟三人,逼着她们签字画押变卖房屋,急着讨要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