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烛光摇曳,沈棠拽着一个布袋踏入屋中,刘峻紧随身后关上了门。
沈棠低声托江婆子寻几个能打扛打还能跑的汉子相帮,不料江婆子一开口便是三百二十文!
沈棠惊诧:“不过三四个人怎会要如此多的银钱?”
江婆子挑起眉梢:“你还嫌多啊?”
沈棠:“的确有点多,不过...”她哄着江婆子:“不过是因着我穷,绝不是您的问题。”
江婆子:“这还是看在我老婆子的面上,替你省了银钱。”她细说青溪城中雇佣打手的佣钱。仅仅雇佣打手出面造势,口头威慑他人,一人佣钱大约五十至七十文。倘若打手须得动口动手争执推搡,则需要一百文。若是存在见官风险,佣钱则要涨到三百至五百文一人。
“你若觉着贵,另寻他人。”
沈棠当即展笑哄她,似狗腿子一般:“不贵不贵!”她麻利地数了三百二十文放至她的面前,小心翼翼问:“那托您的佣钱需要多少?”
江婆子收起三百二十文,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向她手中的布袋子:“就你那三瓜两枣,我瞧不上。”
沈棠:“......”
无言反驳,布袋中原有八百六十六文,现下仅剩五百四十六文,于江婆子而言的确称得上三瓜两枣,沈棠内心直呼,为何世上的富贵之人不能多她一个!
看着江婆子回屋的背影,沈棠扬声感激:“事成之后,我给您做上两道好菜。”江婆子扔下一句:“再来一盏杏梅酒。”
沈棠:“得嘞!”
翌日晌午,刘峻独自守摊,他甚是不安,他欲与沈棠一同前去寻冯慧茹等几人,可沈棠却言,做生意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日不出摊,便流失了客人。
沈棠寻了冯慧茹与她商议,她思虑半个时辰,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悄然赶至江婆子家,四个魁梧健硕的打手已在后院中等候多时,冯慧茹告知他们张十三平日里混迹的地儿。沈棠站在江婆子身侧,低声夸赞:“您办事迅速利落啊!”
江婆子寻了相识的人牙子,当即寻来了这几个打手,下手颇有分寸,行事利落不留把柄,绝对不辜负雇主的嘱托。不过半日,打手们便在城中一处赌坊寻到了张十三,以轻易挣得银钱之说,诱骗他出了赌坊的门,走至一条巷子中。
沈棠与冯慧茹在不远处躲藏着,时而探头观望,直至一个打手搭着张十三的肩入了巷子,她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冯慧茹低声骂道:“这杀千刀的果真在此处!”
沈棠帮腔:“狗改不了吃屎。”她戳了戳冯慧茹的薄肩,认真问道:“冯娘子,现下喊停可还来得及。”
冯慧茹初始的确有些犹豫,一日夫妻百日恩。但她并不糊涂,沈棠是唯一能救她们四母子出水火之人,不可错过。
冯慧茹毫不犹豫:“沈娘子,动手吧。”
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余下躲藏的打手们得到了动手指令,猛然冲出来,其中一人不由分说将敞开袋口的麻袋套在张十三的脑袋上。
张十三咆哮着:“你们是何人?”他胡乱地挥舞着双手打人,抬脚踢人:“快些放开你大爷,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打手们丝毫不怵他,甩出麻绳捆绑他的手脚,将他踹倒在地上,张十三在地上蛄蛹着,似一条虫子蠕动着丰腴的身子,威吓道:“再不松开你大爷,我弄死你们!”
打手们相视一笑,抬脚不停地踹他,张十三为了躲避落在身上的疼痛,身体往两侧滚动,主动地翻面,踹得更均匀了,初始,他还口出恶言,怒骂恐吓,渐渐地,转为痛苦的嚎叫声,求饶声。
冯慧茹不忍地偏过头,问:“沈娘子,这不会闹出人命吧?”
沈棠一侧手肘撑在膝上,悠然地看着张十三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怂样,道:“不会,人牙子与江婆子有几分交情,特意挑了这几个最得力的打手,他们办事你放心。”
张十三痛苦地发出呜呜声:“几位好汉,你们放过我吧。”
一个打手蹲身,从怀中掏出一纸和离书和一片碎瓦,攥着张十三的拇指强行划破,一压一挤,鲜红的血滴涌出来,在和离书上摁下指印。
沈棠轻抚冯慧茹的薄肩,道:“以后你和孩子们便自由了。”
一纸和离书,夫妻情分断,这十一年的酸楚、委屈、无奈涌上心头,冯慧茹双手捂脸,无声哭泣,泪水沿着她的掌心流下,没入手腕处的袖口中。
夜里,冯慧茹立下借契递予沈棠:“沈娘子,这三百二十文,我本应当即还你,但我们母子四人已无家可归,仅剩不多的积蓄须得维持一阵生计,待我寻到活计,我便还你。”
沈棠收下借契,直言为何相帮。
冯慧茹诧异:“沈娘子,你不是与我说笑吧?”
沈棠:“我为何拿挣钱的要事与你说笑?”
冯慧茹眼窝子浅,顿时泛起泪花,遇着顶好的良善之人了,哽咽着再次为先前犯下的错向沈棠致歉。
沈棠存有私心,她出手相帮冯慧茹,一是看中了她的摊位,若是二人合并一处,地儿大了,可放置更多的方桌招待客人。二来,现下正是盛夏之时,日头毒辣,酷暑难耐,客人偏爱爽口凉面,而螺蛳粉鲜香浓郁,滚烫热辣,若是配以冰凉糖水先行解热开胃,更有益于螺蛳粉生意。
......
经过几日折腾,冯慧茹携三个孩子在山麻巷一处民居租赁了两间屋子住下,与江婆子家隔着一条巷子。
这几日沈棠,刘峻搁置生意,一边帮着冯慧茹四母子寻找住处,一边在城中寻找制作竹筒的青皮竹,终于,天不负苦心之人,姐弟二人终于寻到了竹贩,一捆青皮竹共计二十根,一根长三尺有余,经讨价还价,一捆一百二十文。
牛车在山麻巷口停下,一捆青皮竹被齐力扔在地上,沈棠就地坐在竹捆上,使唤刘峻前去唤冯慧茹一家子前来帮忙。他们匆匆赶来,冯慧茹摸不着头脑:“沈娘子,为何买了这么多竹子?”
沈棠神秘一笑:“这些是发财的竹子!”她吆喝着几个孩子们:“快些一起使劲搬回去,挣钱了给你们买糖人!”
钱还未挣得,先画了饼。
一行人咬牙使劲搬着一捆青皮竹缓慢入了山麻巷,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地儿,竹捆落地的声响引得江婆子步至院门一看。
“沈娘子,你这是要造房子?”
沈棠打趣逗她:“您肯分我一块地起房子啊?”
江婆子:“我儿经年戍边,终身大事由不得我做主。”
沈棠顺着她的话茬,佯装惋惜:“可惜,我不能做您的儿媳妇分您的地儿了。”
江婆子:“数你嘴贫!”她转而问冯慧茹:“冯娘子,你可知这小娘子弄来这些个竹子作甚?”
冯慧茹搬起一根竹子入院,应她:“不知。”
江婆子:“你不是要与她一道做生意吗?”
冯慧茹笑着点点头,看得出甚是期待二人的合作。
江婆子:“那我问你话,一问三不知,沈棠日后寻了人牙子,卖了你们一家,你们还乐呵呵替她说好话。”
沈棠随即搬着一根竹子入院:“您怎么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她看着江婆子回身不应她,实话实话:“我要卖糖水。”
江婆子不解:“糖水是何物?清水里加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冯慧茹亦不知糖水是何物, 仍笑意盈盈地看向沈棠,她见证了沈棠是如何一步步做起了螺蛳粉生意,故而她绝对地信任她。
沈棠不知如何与江婆子阐述糖水为何物, 只道待她熬好了糖水便端送一碗给她尝尝。
江婆子看着院里堆着的青皮竹, 生出了几分期待。
青皮竹竹节排布匀称细密,竹壁厚薄适中, 内壁自带淡淡的清新竹香,盛放糖水不会释放苦涩异味,是做竹筒糖水的首选。
沈棠手把手地教导冯慧茹与刘峻如何使用手锯将整根青皮竹锯断成竹筒, 继而使用篾刀修整。
青皮竹横架在矮小木墩上,沈棠一脚踩住竹身, 一手撑在竹身上, 与脚靠近, 另一手攥着手锯放在竹身上,往复推拉, 锯齿渐渐锯入竹身内,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外皮青绿内里透黄的竹屑簌簌落在地面,飘散出清新的竹子香气, 犹如置身于春日的竹林中,清风拂来一阵沁人心脾的竹香。
锯子深入竹子中时, 只需要轻轻一掰,一截规整的竹筒便应声脱落, 断面平整光滑。
冯慧茹拿起滚落在地的竹筒,好奇地端量着:“沈娘子,这便是竹筒糖水?”
沈棠:“正是,我与阿峻初入青溪城中时, 曾花上数日考察城中吃食,发现城中虽有摊贩贩卖豆儿水、豆乳等饮品,他们皆以瓷碗盛放,客人只得停留在摊子处饮用,不得携碗带水离开,如此一来,便耽误了有些行人的脚程,若是我们以竹筒盛放,客人可携竹筒离去,或是在螺蛳粉摊坐下,一边饮用解暑的汤水,一边嗦粉,又或者待嗦完粉后,带着余下的糖水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