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子市井日常_惟有濯枝【完结】(70)

  梁宜背身卧榻,听见入屋的脚步声,烦闷兴起,骂道:“你们这群腌臜货!”

  “梁娘子,是我。”

  梁宜闻声,转过身来,看了她一会儿,方才认出她是谁。

  “沈...沈娘子,你怎会在此处?”她说着话,双手撑着榻起身,沈棠上前扶她:“我受...来找你算账。”她当即改口,江婆子的担忧不无道理,方才的境况沈棠看在眼中,梁宜在婆家处境窘迫,仍旧未向江婆子透露、诉苦半句,若是现下知晓沈棠受江婆子所托前来,定然不由分所赶她走。

  “算账?”梁宜推开她,肃声问:“你们与我阿娘有何过节?”

  沈棠佯装发怒,向她怒斥江婆子强行退租,且未归还抵押租钱,指着梁宜道:“我们特意打听,你是她亲出的女儿,我们只得前来寻你讨债了!”

  梁宜早已散尽了手中钱财,捉襟见肘,窘迫道:“我...容我一阵时日可行?”

  沈棠心底霎时涌起一阵酸楚,她未曾料到而今的梁宜在夫家的境况竟如此不堪,几百文也未能拿得出来。

  江婆子曾在年前捎来三十两银子与她,这么一笔银子,不过短短一月有余,竟已分文不剩。

  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棠:“我不是神佛,不怀悲悯之心,你今日若是拿不出银钱偿还,我们便去见官!”

  梁宜急声:“不能去见官!”

  她复而道:“不能去见官!”

  沈棠伸手。

  梁宜回身,身子晃悠朝着乌木柜子走去,这个柜子是她出嫁时,江婆子特意寻了工匠为她打造的嫁妆之一。

  “不能见官。”梁宜似着了魔一般,面色苍白,嘴里念念有词,“官人知晓此事,想是愈发嫌恶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乌木衣柜被打开, 见里边的衣裳凌乱地堆在一起,沈棠看着梁宜翻动、抖擞着衣裳,反复地念叨着:“我的银子在哪里?”

  衣裳散落一地, 梁宜寻不到一文钱, 她脚步踉跄地转身,神情慌乱, 面色愈发地苍白,双眸似在森林迷失的小鹿一般惹人生怜:“沈娘子,我...我给你写一封书信, 我阿娘看到我的亲笔,定会将银钱归还于你。”

  “梁娘子, 你不妨以首饰抵上?”

  梁宜快步走至妆奁前, 东翻西找, 哐当声不断,胭脂、口脂等物东倒西歪, 寻不到一件像样的首饰,一切如沈棠所料, 她的夫家如同吸血的水蛭,黏在她的身上, 吸的一干二净,不成人样, 这一刻,沈棠终于明白江婆子为何如此看重银钱, 节俭。

  “梁娘子,你拿不出银钱,首饰,我去寻你夫君讨要即可。”话音刚落, 沈棠慢步转身,梁宜如她所料,疾步上前欲阻拦她,不料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痛,顺势伸手拉着沈棠一条腿,抬头恳求:“我求你别去寻我夫君。”

  沈棠低头注视她,凌乱的发髻、衣裳,不顾仪态趴在地上,不复初见时的体面,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怒气:“梁娘子,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与丧家之犬有何差异?”

  梁宜闻言,目光凝滞,定定与她相视片刻,而后松开双手,撑地摆直身子,颓然地坐着,目光虚空,冷笑道:“我已是丧家之犬,这家中已无我立足之地。”

  沈棠蹲身,手搭在梁宜的肩侧,摸着她瘦削耸起的肩骨,又心生怜惜,劝道:“梁娘子,你既自知,握不住的沙何不扬了它。”

  “沈娘子,夫妻之间的事,万万没有你想的那般轻易。”

  沈棠柔声道:“江婆婆还在家中等你。”

  梁宜顿时抓着沈棠的衣衫,恳求她切莫告知江婆子,关于她在夫家的境况。

  “你糊涂啊!”沈娘有些气闷,拿开她的手,道:“公婆苛待,夫君不怜,你强留在此处有何前程?不如和离,一别两宽,离了这消磨人的鬼地方。”

  “前程?”梁宜颓然地看向她:“我如今这副模样,即便和离,日后又能如何?”她说着,冷笑自嘲:“我不能生养,何人还会娶我?”

  沈棠:“且不论今后,若是你现下不离开这里,待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降生,你这等心气高的脾性又能忍到何时?岂不是会气出一身病,害了自己的性命?”

  梁宜:“那便怨上天待我不公,怨我的命不好。”

  “啊呸!你这是自苦作怪,不肯放过自己。”沈棠起身,步至门口,朝院中的李焕使了个眼色,他会意出了院子。

  “我给你写一封信,你便走吧。”梁宜勉力起身,翻找出纸墨。

  沈棠倚靠着门框,凝视着梁宜,又气又怜,若是她自己迈不出这一步,即便神仙前来,也无可奈何。

  一封信写至尾声,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宜的夫君林陌安急吼吼道:“梁宜,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梁宜闻言,手中执着的笔一滞,墨滴落在纸上,洇湿了墨字,染开一团墨迹,她急声朝着沈棠道:“你快些躲起来!”

  沈棠执意不躲,二人推搡之时,林陌安步入屋子,李焕紧随在后,守在屋门外的檐下,盯着屋内的一切动向。

  “你给家中招了债!”林陌安面色赤红,指着她的鼻子责骂:“你若是不摆平此事,我便甩一纸休书给你!”

  梁宜柔声软语哄着他,林陌安甩开她的手:“外头的人讨债讨到家里来,若是惊扰了李娘子府中的胎儿,便是你的千般过错!”

  沈棠冷声:“呵呵。”

  林陌安转而看向沈棠,没好声色道:“梁宜欠下的银钱,与我们林家无关。”

  “与你无关?”沈棠气不打一处来,开口便骂:“你们林家心安理得使着梁娘子带来的嫁妆,娘家平日里的贴补,现下不过区区几百文的银钱,你便当着我们外人的面,与她割席,你眼里可还视她为妻子?”

  “啊呸!不是妻子,是弃子!”

  林陌安未直面沈棠,转而指责梁宜:“梁宜,你伙同外人来演这一出戏,意欲何为?闹得家中鸡犬不宁你便开怀大笑了是吗?”

  “林郎,事情不是你想的这般。”梁宜上前欲靠近他,林陌安面露鄙夷,随着退后几步,道:“你今日若是不拿出银钱摆平这事,休怪我不顾夫妻情面。”

  沈棠闻言,恨不得他们和离,出言拱火:“今日我们若是拿不到银钱,我们便暂时住下了,否则我们便去见官!”

  林陌安自诩为秀才,丢不起脸面,一言一句皆在逼着梁宜拿出银钱。

  梁宜道出实话,已无一文银钱傍身,哀求着林陌安莫要和离。

  沈棠:“没钱?那我们即刻前去见官,欠钱不还,我要状告你们林家!”

  林陌安忽而软了声量:“二位莫急,容我们夫妇商议片刻。”

  沈棠摸不着头脑,被请到院中,神情茫然地指着紧闭的屋门,忧心道:“林陌安顿时变了脸,这唱的是哪出?会不会在屋内伤害梁娘子?”

  李焕淡然地坐在石凳上,平静道:“不会,梁娘子是他的财神爷,他绝不会轻易放手。”

  沈棠:“你的言下之意是......”未等沈棠寻到适宜的说辞,李焕道出实话:“哄她。”

  “林陌安对待梁娘子,似拽着风筝线,一时紧一时松,否则梁娘子岂会对他这般不舍?终归是伤心之时念起了往日的好,心中又不舍罢了。”

  沈棠双眸半眯着凝视李焕,若有所指:“还是男子了解男子啊。”

  “我与他不同。”李焕正色否认她方才的话。

  沈棠:“我又没说你是......”

  李焕皮笑肉不笑:“你的话中之意展露无遗。”

  沈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如李焕所料,屋内再次打开之时,林陌安面上的嫌恶之态荡然无存,体贴地搀扶着梁宜走出来,她将手中的书信交予沈棠,再三保证沈棠,李焕二人凭着这封书信定能讨要到银钱。

  沈棠手快,当着他们的面拆开了书信,李焕凑近一览,几句话概述了信中所言,句句皆是向江婆子讨要银钱,一开口便是五十两!

  沈棠正欲发作,李焕率先开口:“江婆婆重病卧榻多时,寻医吃药使了不少银子,现下自身难保。”

  “我阿娘病了?”梁宜心急上前问询:“你说的可是实话?”

  李焕伸手从胸膛处取出一方草纸递与她:“这是大夫给江婆婆开的药方,你仔细瞧瞧。”

  沈棠侧身,一脸茫然看向李焕,这出戏来的突然,他并未与她事先提及,她瞪了李焕一眼,接着他的戏往下演:“若不是江婆婆重病卧榻,银钱紧张,她怎会赖着区区几百文?”她看向梁宜,问:“梁娘子,你难道还不了解你阿娘的脾性?”

  娘俩脾性有几分相似,皆是要强之人,梁宜自是了解。

  李焕将书信扔在地上,继续向他们讨要银钱。

  林陌安面色一变,上前拽着梁宜至一侧,俯耳嘀咕了一会儿,梁宜道:“你们与我一道回娘家,我家中还有几间屋子,我卖了给阿娘治病,亦可偿还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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