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娘子市井日常_惟有濯枝【完结】(75)

  工匠,瓦匠的工钱共计十两余六百文,沈棠结了工钱,心疼了一日,在院中反复念叨,江婆子,梁宜不堪她似念咒一般的絮叨,二人寻了由头离了家中,直奔市井中的茶楼躲清净,顺道捎带上刘峻。

  院中仅剩李焕一人,沈棠便逮着他絮叨,稍有几句怨怼,凌厉的眼刀便径直扔来,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不当掌柜,自是不知支出,铺子还未开张,二三十两银子便使出去了。”她不禁面露委屈,不甘:“我与阿峻日日在城中摆摊,半载有余,不过挣得几两银子,二三十两银子,如割我身上的肉一般,心疼也肉疼。”

  李焕不敢多言,埋头干活。

  沈棠:“你怎么不说话了?”

  李焕:“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不上赶着挨骂,否则你又要提及我的出身。”

  沈棠辩驳:“我哪有?”

  李焕瞪圆了眼睛,将扫帚立起靠着身侧,学着沈棠的模样,双手环绕在胸膛前:“你出身矜贵,不知一斗米粮、一升灯油、一两米醋价钱几许,我与你无话可说,你以为我乐意与他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说到这,他学着沈棠的姿势,上身往前倾,努起嘴,一副天下她最是有理的姿态:“我也想大手一挥,一两银子甩在他们面前,豪迈说出大爷赏你的,诸如此类的话。”说完,他将身侧的竹扫帚甩在地上,漫起了一阵尘埃。

  沈棠退了几步,捂住口鼻,闷声道:“李焕,你是不是有病啊?”

  李焕朝虚空挥了几下,扇开面前尘埃,问:“我方才的姿态,口吻,有几分相像?”

  沈棠不得不承认,他的姿态、神情、口吻,像足了她,忍着笑道:“你攀诬我,我才不似你方才的那般模样,我大方着呢!”

  李焕学着她阴阳怪气的口吻:“是啊,你沈棠最是慷慨大方了,是在下抠搜小气了。”

  这话似曾相识,她想了片刻,被逗笑了,嗔怪道:“你...好啊!把我的话还给我了,小气鬼娶不到媳妇!”

  李焕忽而正色道:“李某人能否有幸婚娶,取决于沈娘子。”

  神情正经,口吻严肃,横竖不似玩笑话,沈棠猛然骂道:“灰尘吃多了蒙了心?青天白日说起了胡话!”

  作者有话说:

  谁知道犯啥病了

  第72章

  李焕背对着沈棠, 转身时神情悠然,带着些笑意,揶揄道:“你瞧, 我不过逗你罢了, 急眼了不是?”说完,他挥甩衣袖, 使得尘埃漫起:“我瞧着被蒙了心的另有其人啊。”

  沈棠转念一想,眼前的人何曾正经过?方才的话于他而言,不过上嘴皮碰一碰下嘴皮的事罢了。她一言不发, 猛然扬起手中的竹扫帚打他。

  “诶...呀!”

  李焕被猝不及防打了几下,吃痛地蹦起几下, 一边后退一边叫喊着疼。沈棠将扫帚立在身侧, 抬起下颌, 瞪着他:“活该!嘴上没个把门,张口就来!”

  他吃了瘪, 只得老实干活。二人将铺中的杂物收拾赶紧,沈棠向相邻的点心铺子借来一桶清水, 伸手入内往外泼洒清水,地上厚重的灰尘遇水, 表层凝成褐色灰团,李焕一边扫动灰尘, 一边心疼衣裳。

  沈棠揶揄道:“数日前我唤你去典当了这一身衣裳,你死活不肯, 现下弄得如此脏污,即便你想典当,掌柜也不收了。”

  李焕叫屈:“这是上等的云烟锦!工期耗时三个月,荡当铺的掌柜惯有眼色, 瞧着来人典当衣裳,便知此人境况窘迫,暗自压价,报三两银子!与抢夺有何差异?”

  沈棠抓住了重点,稍稍眯起些眼睛,面上泛起狡黠的笑意,语调上扬:“昂?仅能典当三两银子啊?某人怎么会如此清楚呢?”

  “我...我猜测。”李焕转而指着她身前的木桶,一边扬手扇开灰尘,一边催促:“快些洒水,否则我们会被灰尘淹没在此了。”

  地上的浮尘被清扫干净,李焕提来数桶清水倾倒在地,铺中弥漫着些许土腥味,二人齐心协力,将铺子彻底清洗干净,待空置两日,残留的气味散尽,定下的一座陈列高橱、两座格斗橱,长条拐角柜一套运到了铺中,因着完工后,当即运送到铺中,还未来得及散去味道,樟木香味杂着桐油味道扑鼻。

  沈棠:“这几日须得敞开铺门,使得陈列的高橱、格斗橱、柜子阴干,散去味道。”她看了看李焕,刘峻,决意让李焕留在铺中看守家当。

  李焕:“为何?”

  沈棠指了指刘峻:“我要与阿峻去城中的香料铺子看一看,抄写香料名目,打探行情。”

  李焕为自己正名:“我是十里八乡也不多见的秀才,过目不忘,一手墨宝,旁人难求,你有何由头撇下我?”

  “何况...”他指着格斗橱:“香料名目亦是招牌,应赏心悦目,若是墨字歪七扭八......”

  “停!”沈棠摊开手掌伸至他眼前,两侧嘴角上扬:“我带你去。”

  刘峻顿时失落,孩子气般嗔娇唤道:“阿姐...”

  沈棠揉揉他的发顶,对他说了几句安抚、夸奖的话语。他虽心有不愿,但仍乖乖留在铺中守着。

  二人行走于市井中,走走看看,路过香料摊子时亦会停驻脚步,假意询价,暗自观察香料品相,搜集各式价钱几许。

  沈棠走在前边,时而偏头,问:“方才那处香料摊子的价钱可记清楚了?”

  李焕思索片刻,诚实回应:“约摸记下了。”

  “约摸?”沈棠停下脚步,回身凝视他:“你不是这十里八乡也难寻的秀才?过目不忘?”

  李焕心虚地拂整衣领,稍稍别过头去。

  沈棠瞪大些眼睛,指着他:“前边便是一间香料铺子,无论你是在掌心写字,或是在额头上刻字,务必牢牢记住香料名目。”

  吴小松等人匆忙启程,大伙未来得及坐下商议铺中售卖何种香料,他们临走时,沈棠追问了一句,吴小松只道与城中的香料铺一样,可趁此闲暇时光,备好香料名目,张贴于小抽屉面上,届时分放香料入内即可。

  李焕在脂粉铺子前停下,沈棠朝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回首看他。李焕与她相视,道:“进去瞧瞧。”

  招牌,铺中陈列,处处可辩这是一间胭粉铺子,李焕身为男子,无须脂粉点缀,为何忽而...莫非他要采买脂粉赠予姑娘?

  脂粉赠佳人,岂不是表明心意?

  沈棠垂首喃喃道:“莫非他要赠予我?”

  李焕走至铺门前,回首一看,沈棠一步未挪,仍在方才的地方,唤她一道入了铺子。

  沈棠走至乌木镂空的货架的另一侧,拿起一小瓷罐的润肤露,凑至鼻端嗅闻味道,不时抬眼偷偷看他,李焕拿起竹眉管,两指捻着端详。

  “哪有人第一回送姑娘眉笔啊?”一旁伺候着的侍女听不清她的话语,问:“娘子,这款润肤露不合您的心意?”

  正在此时,李焕抬手唤她,沈棠嘴角不禁上扬,喃喃道:“让我选,也算贴心。”

  沈棠与李焕之间仅一人之隔,他岔开双腿,稍稍蹲下,目光与她的眼眉齐平,认真端详片刻。

  “你在看什么?”沈棠攥着两侧衣角,声量较平日里低了,柔了。

  “勿动。”李焕两指捻着竹眉管,削尖的一端缓缓凑近她的眉,沈棠眨了眨眼睛,眉睫颤动,似蝴蝶扑扇着薄翼,掠过心头,竹眉管轻落在眉头处,她霎时握拳,指甲戳着掌心,心下一颤,却听到那人说:“黛色清晰,正好用以记下香料名目。”

  沈棠闻言,瞪圆了眼睛,他竟是...竟是在试竹眉管能否用以写字?这干的是人事?

  “你给我让开!”沈棠气愤地握拳痛击他的胸口处,顺顺势摊开手掌推开他,喝道:“混蛋!”

  侍女大吃一惊,回身捧着竹眉管,问:“公子,您还要竹眉管吗?”

  李焕吃痛地摸摸胸口,付了银钱,拿过竹眉管便追了上去。沈棠迈着快步穿梭于人群中,一脸怒色,小声骂着:“撩人的下流坯子!”她无比后悔,在后世时,心中只有切菜、做菜,未曾涉及男女之间的情爱,不曾体验过风花雪月。

  “啊!”沈棠低沉吼了一声,懊悔,尴尬地跺了一下脚:“这绝不是心动!我只是...只是没有经验,感官缪果罢了!”

  往来的人疑惑地看了看她,沈棠再一次涨红了脸,觉着无地自容了,恨不能修习遁地术!

  ......

  处处积满灰尘,斑驳的铺子经过一番收拾、摆上陈列橱、柜,添上数盆花草,面貌焕然一新,等待吴小松等人返回青溪城的时日里,几人拟了几个铺名,只待人与香料俱全,定下铺名,择选良辰吉日。开张大吉!

  候了几日,吴小松几人终于满载而归,江婆子兴致冲冲寻人算好了开张吉日,在三日之后,大伙激动而紧张,唯恐何处未准备周全,在铺中东看西看,时而翻动存放入柜的香料,时而欲拿起剪子修剪花草枝叶,沈棠见状,当即阻拦:“诶!这是发财树,可不兴未开张便修剪枝叶,意头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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