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在一旁给客人们斟茶,一边偏头与他说:“金花盖浇饭,又快又好吃,您趁热搅拌,尝一尝味道。”
菜码与米饭搅拌均匀,一口入嘴,有饭有肉,有汁水。牛腩煨得软烂,一经咀嚼,牛肉的香气混着番茄的酸甜混着汁水,在口齿间溢开,米饭被番茄牛腩汁水浸透,粒粒入味,越嚼越鲜香。
一旁的客人闻到了牛腩的香气,探头相问味道如何?
客人连续吃了几口,顾不上说话,过了一会儿,待口中咀嚼细碎的牛腩,米饭吞咽入肚,悠然地回应着他们的询问。
“牛腩煨得又酥又松,却不乏筋道,辛香十足,可见下足了料,价钱也得我的心,满意!”
说话间,客人们的盖浇饭端送上桌,外头犹豫的客人瞧着食肆内的客人吃得津津有味,时而擦拭经嘴角流下的汁水,被勾起了馋欲,不再犹豫,点了心仪的盖浇饭,信步入内,落座。
金花盖浇饭的生意火爆,门口的客人有序地站在行列中,后头的人纷纷探头察看前边的招牌,思虑着一会儿要挑选的盖浇饭。
周遭的食肆门庭冷清,东家坐不住,倚靠在自家食肆门口观望着金花盖浇饭门前的盛景。
“今几个是怎么了?客人竟一窝蜂跑到她的食肆去了?”
“客人们宁愿久等,亦不愿挑选别家,真是稀罕事了!”
饱腹的客人从金花盖浇饭出来,被一位东家拦下,探问金花盖浇饭有何新花样?
客人指着招牌,“盖浇饭,好吃得很!”
东家吃了瘪,撇嘴,“我眼睛也不是长着出气的,我晓得招牌写着盖浇饭,我想知晓盖浇饭是何物!”
金花盖浇饭里外皆是客人,王金花见状,笑得合不拢嘴,可她未被此等盛景冲昏了头,仍记得替沈棠宣扬安和香铺。
沈棠提着一个木桶放在门口立着的招牌前,安抚顾客,“大伙是我们食肆视作珍宝的人儿,大伙等候之时,我们为大伙提供特制的仙草冻,分文不取。”
“仙草冻是何物?”
沈棠重述了当初宣扬仙草冻的说辞,客人们被说得心动不已,争着一尝分文不取又携着福气的仙草冻,主要是分文不取,不吃便亏了。
“大伙稍安勿躁,都有,都有!
王金花持木勺舀起混着蜜水的仙草冻盛入瓷碗中,沈棠挨个端送给客人。
王金花借势宣扬,“夏日将至,这仙草冻有驱暑清热之效,老幼皆宜。”
“今日大伙有口福,我金花盖浇饭开张,不惜斥银钱买来这罕有的仙草为大伙制作了仙草冻,离了我这店可尝不到了!”
客人:“东家,您这是逗大伙呢,区区仙草冻被您说只得天上有似的。”
王金花朗声,夸下海口,“客官,并非我自吹自擂,您若是在青溪城中能寻得这一碗仙草冻,我给您奉上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竟下了如此大的赌注,大伙也信了几分。
“既是罕见之物,你从何得来?”
王金花朝他们露出狡黠的笑容,故意卖关子。
大伙的好奇心被她彻底吊起,追问着她。
王金花大方,“诸位关照我的生意,我也不藏着掖着这好东西了。”
她清了清嗓子,高声与他们说:“我与安和香铺的沈掌柜交好,只她的铺中有此物!”
“我知晓安和香铺,近日的确瞧见城中有人宣扬安和香铺。”
“可是城东那一家安和香铺?”
沈棠喃喃道:“我砸钱砸人,终是起了效果。”
王金花:“正是!安和香铺的香料品相好,价钱低。”她佯装环视四下,放低些声量,“我是看在诸位是我的客人,才告知你们这个秘密,换了旁人,我闭口不提!”
沈棠在一旁忍笑,王金花果真未过于吹嘘自己,她的确有一张巧嘴,她又换了说辞,“我也是寻常妇人,操持着这间食肆与家中的柴米油盐,香料,过日子,自是能省则省。”说到这里,她不禁叹气,“可便宜没好货,我是食肆东家,怎能用低劣之物做生意,故而我高价采买上等的香料,手中的银钱哗啦啦地流出去了,无奈之下,只得闭店一阵,另寻出路。”
“天不负有心人,前一阵,我在市井之中瞧见安和香铺的伙计吆喝,我半信半疑,前去铺中探访,以我多年的见闻,一轻易辨别铺中香料好坏,皆是上乘之物!且价钱较北商的低了许多,我当即立契,从今往后的香料由安和香铺包揽了!”
沈棠低下头,站在人群后头,佯装客人,问:“安和香铺的香料当真如你说的这般好?”
王金花指着里头的客人:“今日烧的菜皆用了安和香铺的香料,您瞧他们吃得多香!”
“且安和香铺的掌柜并未许诺我任何好处,我为何要替她美言宣扬?”
客人们被她说得心动,“价低货好,我们一会儿去看看。”
“王东家所言不错,过日子不容易,能省一文是一文!”
王金花浅浅一笑,“正是这个理,我也是妇人,知晓持家不易,家里头的男人交给你一两银子,巴不得你一两银子当三两银子使。”
女客官们纷纷点头认同她的说辞,王金花朝沈棠问挑眉,事情成了!
王金花的话被周遭的食肆东家听了去,她们一时无任何行动。不料,王金花日日换着花样,客人源源不断,她每逢得了闲暇,见缝插针与客人们宣扬安和香铺。
一拨拨女客被价低货好的噱头吸引,结伴一道前去安和香铺,食肆东家经她日日絮叨,又因自家食肆生意冷清而心急,为着省钱,也前去安和香铺探访一番。
沈棠正在铺中招呼客人,忽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在铺中察看香料,她扬起嘴角,低声与李焕说:“鱼儿来了,看我如何钓起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沈棠姿态不同往日, 挺直腰杆地泡茶,玉叶长春的叶片在滚烫的水中慢慢舒展开来,如同仍在茶树上一般, 清水渐渐地转色。
这一阵子, 香铺的生意不错,李焕那张刁嘴喝不惯沈棠备下的粗茶, 缠着她,求着她更换茶叶,可现下才挣了几个子, 仍未回本,作为当家掌柜, 她自是不允许。
李焕为求得一杯好茶, 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终是以招待客人之名求得沈棠松口。
他说的没错,开铺子做生意, 不仅衣着要体面大方,茶叶也不能差劲, 否则内行人一品,便露馅了。
那么大一间香料铺, 只配粗茶,无异于屎里镶金, 使人暗自笑话。
关于茶叶,沈棠是个外行, 此事交给了李焕。不曾料到,他如脱缰的野马,撒了欢,发了狂, 采买了一两价值六百文的玉叶长春。
那一日,沈棠气得眼睛发红,朝着他吼:“什么玩意儿?你当着我的面咬一咬,我看看这茶叶是不是纯金打造而成!”
李焕退了几步,身子躲在阿财的身后,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弱声辩驳:“这是官焙流出来的次货,一两仅要六百文,上等的玉叶长春二两至三两银子。”
沈棠更气了,翻了个白眼,鼻孔扩大出着粗气,忽然上前抬脚欲踹他。
“掌柜的,使不得啊!”
招财进宝四人拦在她的身前,以肉身做墙,阻隔了她与李焕。
“打伤了李郎君,您得赔上寻医吃药的银钱!”
提及银钱,沈棠恢复了几分理智,跳跃起来,视线越过他们的阻隔,瞪了一眼李焕,骂声不断。
“败家玩意儿,我是不是还得多谢你没有采买上等货,给我省下银子了?”
李焕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次等货也凑合了。”
“你...你以为我在夸你是么?”沈棠的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她摆摊时累死累活,十日或是半月,方能挣得一两银子,现下铺中一日利润不过三两至四两银子,若是遇上刮风下雨,利润减半,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答案是否,安和香料铺雇佣了招财进宝四个伙计,李焕,沈棠日日不离铺子,从白日忙到黑夜,守至打烊的时辰。
铺中人流过多之时,江婆子,梁宜亦前来搭把手。外头仍有几个伙计奔波劳累,运送香料,十余人为着这间香料铺子忙活,银钱来之不易!
不过三两玉叶长春,便使出去了将近二两银子,沈棠越想越气,绕过他们欲痛揍李焕一顿,可他身姿灵活,一下便躲开了,招财进宝四人劝着,哄着,她的怒气慢慢消了,方肯作罢。
话回当下,沈棠给梁润枝斟茶,抬手相请。
梁润枝端起茶杯,吹拂了几口凉气,喝了一口茶,缓缓地放下茶杯,无任何反应。
沈棠浅浅一笑,“梁东家,这茶如何?”
梁润枝与丈夫早年是屠夫,省吃俭用攒下了一些银子,盘了一间铺子卖猪肉,经营有方,攒了本钱开了这间食肆,家中的猪肉铺子剩下的肉,运至食肆中做成了卤肉,减少了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