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微霜_肉小包是小星星啊【完结】(4)

  “小妹,我这身甲你也带上。”二嫂命丫头放下了一身轻便的亮银战甲。

  “嫂子,这不是你的嫁妆吗?”

  “你是要随着军队行军的,没身像样的铠甲怎么能行?”二夫人沈氏盯着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很是遗憾,“我日后怕是没机会穿了。”

  “好姐姐,让二哥赔你身更好的。谁让是他惹的祸呢!”三嫂笑眯眯地拉着房潇的手,眼里满是促狭。

  是啊,二嫂三个月的身孕,可不是二哥惹祸吗?

  房潇也忍不住笑了。

  姑嫂几人一边收拾,一边说笑,不多时就为房潇收拾出了一个箱笼。

  随军不好带过多伺候的人,大丫鬟丹阳比房潇大个几岁,行事最为稳重。王夫人便派定她随军照顾,留与房潇年岁一般的柔奴看家。

  送行的酒席定在九月初一。

  晚上,一弯新月挂在漆黑的夜空。

  杨堰自然是随着父亲前去送行的。

  他在席间心下郁郁,暗怨房潇为何说走便走,不与自己知会一声。

  他一面饮酒,一面偷觑着远处的女宾席。

  今日女客寥寥,又不饮酒,席散得比男席快些——眼瞅着房潇离席,他趁空便跟了上去。

  “你好狠的心!”杨堰心里憋着一口气,妹妹也不叫了。

  “嗯?”听着熟悉的声音,房潇回了头,知道是他,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你做什么去?”杨堰受不了彼此间的沉默,急躁的问着。

  “去偏院看看玄坛,今日在偏院里憋了半日,明日又要把它关进笼子里好久,我怕它委屈,早点儿领回我院子哄哄。”

  “一个畜生你都想着……”杨堰不平的喃喃。

  “不许你这样说,它是我弟弟!”

  “那我是什么!”杨堰步步紧逼。

  房潇一时语塞,“那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接它嘛?”

  她想着是自己不对吗?

  既然当时允了他,那以后自己的事是不是应该先和他商量一下呢?

  “走!”杨堰冷着脸跟在后面。

  平日里房府无人,这老虎是可以在府中乱逛的,从不伤人吓人。只是有外客时会把它关起来或送走避避,免得惊扰宾客。

  “姐姐来了!”房潇推开院门柔柔地唤着。

  杨二公子听了心里更是火大,她都没有对自己这样夹着嗓子说过话!

  玄坛看到房潇,直奔了过来蹭着她的腿转圈,像一只大猫般粘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主人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这可好悬把杨二公子气死。

  “看完了,你和我说说话!”杨堰既想发作让房潇哄哄他,又怕太过矫情惹她厌烦,一张俊脸憋得微红。

  “对不起。”

  “嗯?”杨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潇又低了头。

  玄坛似也瞧出二人气氛别扭,百无聊赖地趴到一旁大树下,慵懒休憩。

  院中静默半晌,房潇径自走到树下,挨着玄坛后背席地坐下。

  “不凉?”看着坐在草地上的房潇,杨堰忍不住皱着眉头关心。

  房潇噗嗤一笑,“你不知道老虎乃是纯阳之体吗?靠着他怎么会冷?来,你也试试,冬日里在山上,我们都是睡在一起呢。”

  说罢,她便伸手轻轻拽住杨堰的衣袖,往下轻拉 —— 她心里暗自盘算:这算哄了吧,算道歉了吧,我都让他靠我亲弟弟了。

  杨堰顺势俯身,长臂一揽,将人扑到在怀,紧紧地箍着。

  “你干嘛,让人看见!”房潇急着推他,月下是羞得通红的脸。

  “除了你,谁大晚上往关着老虎的院子跑!”杨堰低低说道,这话原是实情。玄坛虽性情温顺,但终究是猛兽,除了房潇,府中无人敢轻易靠近,更别说深夜前来。

  “你乖乖别动,让我抱会儿我就不生气了!”

  “小心我让玄坛咬你!”房潇虽不再挣扎,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换一个行不行?”

  “啊?”

  “你咬吧,你不是总说他是你亲弟弟吗,你们姐弟俩谁咬不一样?”杨堰眯着眼睛坏笑。

  “你!”房潇羞恼抬手作势要打,杨堰眼疾手快,顺势将其牢牢握在手心。

  他的指腹便暧昧地在她手心最柔软处画着圈,动作轻缓而缠绵。

  “你终年在山里修道,好不容易下山几日,本就见不了几面,如今还要出那么远的门,你说你的心狠不狠?”

  “一年三节不是都能见到吗?”

  “那才几次,我大哥定了崔家的小姐,人家俩人十天半个月就出去一趟,游湖诗会样样不落。”杨堰话里满是委屈。

  “那能一样吗?我是要修道的,修得长乐无极!”

  杨堰闻言低头抵着房潇的额头,一双桃花眼将人盯死,“与我在一起不快乐吗?还想什么长乐?”

  “你这是惑于用名以乱名!”房潇伸手轻拉他衣襟,抬眸直视,“你说的是日常生活,我指的是人生境界,根本不是一回事。”

  “好好好,”杨堰抚摸着房潇漆黑的发丝,痴痴的看着房潇眼中的那汪春水,将自己深深地陷了进去。”那以后,不,潇儿,这一生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只是做之前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心中有个着落,可好?”

  说完,他心头一热,俯身便欲覆上那宛若初绽花苞的唇。

  房潇不愧自幼习武,反应极快,瞬时便抬手用手背挡在唇前。只是那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掌心,让人心慌意乱。

  “不许!”

  “怎么了?”唇停在了房潇的掌心。

  “没有成亲前,不许!”

  “那还要等四年啊!我的大小姐!”

  “你就这么急啊!”

  “嗯嗯,你若迟迟不应我,等你过门时,我府里怕是侍妾通房都要挤满了!”

  “你敢!”房潇抬手去掐他的腰侧。

  “哎呦,疼!”杨堰去追她的手,“好妹妹,我不敢,我不敢 ,若真是那样,别说你了,我娘只管先把我打死了。我等你,一辈子也等得。”

  杨堰只得退而求其次,轻吻了她的掌心。

  “时候不早了,你们那席该散了,去吧!”

  “不想走。”杨堰把头埋进入家姑娘的颈窝里耍赖。

  “等我从塞外回来,就把那海东青训好了,到时候我们去城外抓兔子,就你我,玄坛也不带,好不好?”

  玄坛听到不带它,倏地睁开虎目,回头嗔怪地瞪着二人。

  “乖乖生气了,那还是带着我们玄坛好了。”

  看着瞪眼的老虎,房潇揉着它脑袋细声哄着,这下好了轮到我们杨二公子生气瞪眼了。

  房潇看着眼前这瞪着她的一人一虎,不禁好笑,真是活冤家!

  一弯新月下,有情人都在依依不舍。

  上房内,“老爷你毕竟是有了年纪的人,塞外苦寒,又领着孩子们,可千万小心,早些回来,家中还有大事等你呢。”

  房大人的贴身行装王夫人并未假手于丫鬟婆子们,自己一件件收拾。

  “你呀,这哪是不放心我,是不放心孩子们,我带出去的孩子必定全须全尾的给你带回来。家里的孩子们——你多操心,贵妃娘娘和老二媳妇都有了身孕,尤其是娘娘临盆在即,你要往宫里多跑跑,关照着。”

  “呵,这老夫老妻果然除了儿孙就没话说了!”

  “我倒是有话,夫人想听吗?”房大人顿了一下,“小心你的心疾。”

  “你也小心你的旧伤。”

  二房院子里,房渊也与妻子依依惜别。婚后二年,两人还未有过这般长久的分别,如今妻子又有孕在身,他心中虽万般不舍,奈何军令如山,只能盼得早去早回。

  唯有新婚不久的三房夫妇还在赌气拌嘴。送别的宴席之上,房洲瞥见席间一位琵琶伎容貌俏丽,一时轻狂随口调笑了几句,被伺候的丫鬟悄悄告了状。回房便被娘子罚着抱了被褥,撵去书房独宿。

  第二日,队伍准备开拔,父子三人翻身上马。

  三人都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牵挂之人。

  只是房潇眼里落了空,但她知道也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热切地看着她。

  杨堰在不远处的茶楼,静静地望着自己未来的娘子。

  如今他虽也在衙门任了职,本可以有大把的理由当面送行,但他怕自己情不自禁,怕人言可畏。

  他不愿有半分闲言碎语,加在这个如白玉般纯洁美好的女孩身上。

  他要的是以后,与这个人并肩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他知她亦懂得。

  房潇勒马回望,不禁失笑。

  如今自己怎么这般婆妈了,区区月余何至如此?

  队伍启程行了一个多时辰,领军的房小将军依旧神情警醒,时时留意队伍行止。房老大人亦是精神矍铄,不见半分疲态。

  唯有房潇满心雀跃欣喜,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随军远行,又父兄庇护在侧,倒像一场远游般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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