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带着早餐来。”苏令宜将她打发走。
翌日,林暖月带来个好消息,“他又没有空过来了。”
苏令宜笑了笑。
度过了在仓库的最后一晚,苏令宜老老实实地被绑在柱子上。
陆云成见到她一句话也没有,让两个手下把苏令宜从柱子上解下来,重新绑住了她的双手,推着她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苏令宜屁股有点疼。
终于,海的凉意靠近了。
眼罩被扯下来的时候,突然的光亮令苏令宜不适地眯了眯眼。原来他们站在一处未开放的悬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悬崖上的风很大,吹得她没一会儿脸和鼻尖就红了。
“苏令宜。”陆云成站在她身后,声音混在风声里,听不太清,“你觉得陆韫言会放弃一切救你吗?”
苏令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却很亮,“不会吧。”
陆云成嗤笑,“怎么不会呢?除夕夜,我都看到了,他和你一起看烟花呢。”
事到如今,苏令宜选择不说话,陆云成看她淡定的样子,恨得牙痒痒,她都被绑到悬崖边了,怎么还一点不慌!
两辆越野车在山路急刹,扬起漫天黄尘。
陆云成的人早就拉起了戒线,将杜仲恺和郭悦陶他们拦在二十米开外。陆韫言独自一人站在线的最前面,海风把他的西装外套吹得变形。
悬崖边,陆云成单手攥着苏令宜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刀尖抵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细小的红痕。他身后,一架黑色直升机的螺旋桨正在低速转动,卷起狂风。
“站住。”陆云成扬声,“再往前一步,我就在她脖子上开道口子。”
陆韫言停住,目光越过陆云成,直直落在苏令宜脸上。她脸色苍白,但唇色很红,眼睛清亮,甚至……还带着一点让他心口发酸的镇定。
“你要什么?”陆韫言开口。
“我要你手里陆氏全部的股份。”陆云成眯起眼,刀尖又逼近了一分,“还有她名下的那份。另外,我要你签署退出协议,永久退出陆氏管理层,辞去所有职务。”
“可以。”
陆韫言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海面,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他看着陆云成,“我现在就可以签。股份转让书,退出声明,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只要你先放了她。”
陆云成愣了一瞬,随即疯狂大笑起来,“陆韫言啊陆韫言,你也有今天。为了一个女人,连陆家都不要了?”
“我只要她。”
“你让她过来。”
“不行。”陆云成止住笑,眼神陡然阴鸷,“你当我傻?你先把股份过户,辞去职务,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你陆韫言从此与陆氏再无关系。等一切办完,我安全后自然会放她走。”
说完他拽着苏令宜往直升机舱门退了一步。
郭悦陶在远处嘶吼,“陆云成!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死无全尸!”
陆云成充耳不闻,他放下刀子,低头看了眼苏令宜,忽然伸手,扯掉了她嘴里的布条,“跟你前夫打个招呼吧。”
干燥的布块离开口腔,喉咙灌入冷风,火辣辣地疼。
“令宜,别怕。”陆韫言的声音被风送过来。
苏令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却又带着荡气回肠的决绝。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陆韫言。”
“不要让陆云成得逞。”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侧身抬腿,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陆云成下半身。陆云成吃痛,瞬间松懈注意力。
苏令宜找准时机,没有任何犹豫。
她深深看了陆韫言一眼。
然后她转身,朝着那片深蓝大海,纵身一跃。
“苏令宜——!”
陆云成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他低头看着自己空挡的掌心,又望向那片吞噬了她的海水,满脸的错愕随即被暴怒取代。
“起飞!”他转身冲向直升机,吼道:“立刻起飞!”
舱门砰地关上,为了活命,极速向海的另一边飞去。
陆韫言等人忍着直升机造成的狂风扑向悬崖边,可越过20米的距离,海面只剩下翻涌的浪花,丝毫没有她的影子。
郭悦陶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崩溃的哭声震耳欲聋,“令宜……令宜……”
“放开我!”杜仲恺嘶吼,一拳砸在石壁上,骨节顿时血肉模糊,“令宜在下面!她在下面!!”
“杜总!杜总!”冯若汐哭着大喊,“令宜……”
【跳海任务进行中,宿主不可干预!】
陆韫言跪在悬崖最边缘,低着头,身体被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海天之下,苏令宜义无反顾跳了海。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浪花涌起又落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做得很好
【警告:剧情进行中, 宿主不可干预。若强行干涉,将强制重置任务进度。】
天黑透的时候,整片海域只剩下无休止的浪涛声。
搜救队来来回回找了几个小时,礁石缝、浅滩、近海区域全部搜遍, 什么都没有, 只好往更远的地方寻找。
陆韫言盯着海面, 眼睛一眨也不眨。
她跳下去的地方, 水流那么急。
万一她被浪卷偏了方向?
万一她的腿抽筋了, 游不动了呢?
万一礁石把她撞伤了呢?
万一……
他深呼吸,压下心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海风更冷了, 带着浓重的潮湿毫不客气地攻击留下的人群。陆韫言的嘴唇冻成了灰紫色, 膝盖上的血已经凝固。
“系统,还有多久?”他问。
【倒计时:剩余九小时。】
膝盖下的石头被体温焐得发热, 他感觉不到疼, 想到了三年前苏令宜刚入职的事。
二十六岁的陆韫言狂妄、自负、高高在上, 以至于有些卑劣可恶。
他对这个新来的助理可谓非常不满意, 尽管她有着无可挑剔的履历、姣好的容貌与身段。但在陆韫言眼里, 这种“漂亮”太过脆弱。他笃定苏令宜撑不过职场的尔虞我诈, 熬不过行业竞争的腌臜手段, 疲惫于人活着的每一天。
当然,她更会讨厌冷血无情的上司。
陆韫言最开始只让她干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要一份没有任何标点符号错误的文件,要一杯温度合适的咖啡, 或者要一把坐着对腰舒服的椅子。
世界上没有一把椅子能合他的心意,因为他本就不想要如此神奇的椅子。
但苏令宜总是毕恭毕敬地说对不起,关上办公室门后小跑着回去继续挑选椅子。
她好像不怕自己,但陆韫言第一天把文件扔到桌上冷眼批评时, 她明明就落了泪。
可被椅子刁难的一个月里,她再也没有哭过,她好像正式地在用行动告诉自己,她要留下来。
陆韫言不在乎她怎么想,渐渐给她分配了更多的任务。
直到某天她推门而入,带着一身不屈的韧劲站在他面前时,陆韫言才恍然惊觉自己算错了,她坚持了下来,还不得了地令他习惯了她的存在。
“系统,还有多久?”
【倒计时:剩余七小时。】
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熄灭,悬崖上只有一辆车子亮着车灯。苏令宜此刻一定也在想他,毕竟她离开前那么操心他。
陆韫言问:“系统,还有多久?”
【倒计时:剩余五小时。】
风变了方向,搜救队再次带来了坏消息,小常焦急地跑来劝他起身,陆韫言沉默无言,不知哪里来的血腥味闻着愈来愈重。
“系统,还有多久?”他又问。
【倒计时:剩余三小时。】
“苏令宜……”
他喃喃道,声音被海浪碾碎。
陆韫言直直地跪在悬崖边,脑海里全是她跳下去时的决绝。她最近游泳课学得很认真,健身练得很拼命,她一定很有把握地正在照顾自己。
“系统,还有多久?”
【倒计时:剩余一小时。】
陆韫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了。他像一尊被海风吹透的石像,身体跪在那里,只有眼睛还会动。
“你要继续等在这里?”杜仲恺把晕过去的郭悦陶安顿好过来时,听说陆韫言一直跪在原地。
杜仲恺嗤笑,他不去寻人,难道是信了神,正在祷告?
演戏给谁看。
跪在地上的人不理会杜仲恺,后者冷笑,迈步离开准备跟着搜救队去海面找。
金色的晨光挣脱海平线,从浓稠的暗夜中冉冉升起,细碎的辉芒一点点唤醒翻涌不息的海面。
陆韫言抬起头,被那光刺得眯起眼。
他在这灼目的晨曦里闭了闭眼,眼角的泪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