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叙述，苏令宜觉得挺瘆人的，可是她想，一个决意赴死的人，会特意跑去打开一整层楼的灯吗？
不是她待的办公室。
而是一整层。
每间办公室都是独立的，没有一个按钮能打开全部灯，这意味着她是一间一间亲手打开的。
她这样大费周章，目的究竟是什么？
杜仲恺、苏令宜和冯若汐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意识到了其中的蹊跷。
冯若汐压低了声音：“杜总，以我看，这位姑娘不像是真的想跳。她像是在等，等某个条件达成。”
杜仲恺垂眸，快速询问：“入职体检报告有异常吗？”
“没有，一切正常。”
“她家人呢？”
冯若汐摇摇头，“没有，事情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调查了，马琴琴的父母亲都是菜农，老两口在当地名声极好，马琴琴是家中独女，从小聪明懂事，更是考上了北城的一所好大学。”
“那她何至于想不开。”杜仲恺再次看向女孩，恰在此时，楼顶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脚尖向前挪了挪，楼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倒吸冷气声。
警察在下面劝导她，女孩只是一言不发。
天色黑，楼又极高，虽然有各种灯光打着，可女孩的细微表情他们还是看不清。
“来了来了！”一名警察拉着一个神色仓皇的年轻男生从人群中挤过来，“她男朋友找到了！”
“琴琴！琴琴你快下来！我来了，我来了！”男生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朝楼上喊，“我们不是说好了明年就结婚吗？你别吓我啊！”
听到男孩的声音，楼顶的马琴琴终于有了反应。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她的回应，只隐约捕捉到零碎的词句：“云成、你走、别管我……”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抬起一只脚，悬在了高空之外。
“杜总，您的这位员工到底是什么情况？”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官眉头紧锁，语气焦灼，“那姑娘态度异常坚决，扬言只要看到我们的人靠近，她就立刻跳下来。”
杜仲恺面色凝重，摇了摇头：“警官，很抱歉，我对此事也不知情。”
“会不会是公司内部有人欺负她？”警官根据经验推测着各种可能。他们已经排除了健康问题、家庭因素，甚至连她与男友的感情状况也核实过，一直很稳定。
如今，最大的疑点自然落在了工作环境上。
杜仲恺对马琴琴这个姑娘有些印象。因为当初苏令宜也曾属意这个职位，但最终却选择回来做他的生活助理，将这个机会留给了刚毕业的她。
所以他非常清楚，那个岗位的直属上司有且只有一个人，冯若汐。
冯若汐的为人他信得过，绝无可能欺压下属。同一楼层的秘书部和公关部，女性员工居多，她们大多是从国外跟着他回来的班底，无论是性格还是职业素养都相当可靠，似乎也不太可能去为难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那么，问题是否出在为数不多的男员工身上？杜仲恺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在无人察觉的私底下，真的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不可能的！”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声打断了杜仲恺的思绪。
一位同样在26楼办公的女员工急匆匆赶到，语气急切地解释道：“马琴琴和我一个办公室，我们工位相邻，这段时间一直由我负责指导她工作。这一个月来，上班时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她从来没有单独和谁长时间待在一起过，大家都很照应她。”
“没错！”更多闻讯赶来的26层员工也纷纷附和，“在公司里我们从来没让她落单过，就连去卫生间、吃午饭都是一起的！”
“她平时情绪很稳定，明明是个挺乐观开朗的姑娘！到底怎么了？”
“你们别光顾着分析原因了！”马琴琴的男友李云成情绪激动地跑过来，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女朋友还在上面！求求你们，先想办法把人救下来再说！”
“可是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啊！到底什么才能触动她？”一位较早赶到现场的男同事无奈地说道。
负责沟通的警察快步走来，带来了一个转机：“好消息！马琴琴同意让她男朋友上楼顶和她谈！”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云成身上。他在万众瞩目之下，带着紧张与决绝，快步冲进了大楼。
不一会儿，楼下紧张观望的人群发现，楼顶的马琴琴似乎改变了姿势，她从危险的边缘向后挪了一些，背对着大地坐在了围墙上。
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警官手中的对讲机传来消息，他随即向大家通报：“李云成刚打来电话，他女朋友情绪还是很激动，坚决不想见到警察。但她说，她愿意找人倾诉，想把一些事情说出来。”
“我去。”冯若汐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这个提议很快通过对讲机得到了马琴琴的默许，楼下紧张的人群中顿时泛起一丝希望的激动。
冯若汐正要动身，杜仲恺沉声道：“我也去。”他是老板，于情于理都不能缺席，更不放心让冯若汐独自面对这种局面。
就在这时，李云成的声音再次从警官的对讲机中传出，带着几分急切：“杜总，您旁边那位女士是谁？她……她能一起上来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令宜身上。
苏令宜微微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她是仲信的员工，怎么了？”杜仲恺代为回应。
“琴琴说，她想跟女生聊，但办公室里的同事她可能有些顾虑。这位女士不是一起工作的，或许……或许更能让她说心里话。”李云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有员工忍不住低声抱怨：“喂，我们可没有欺负她！”
“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最重要的是人平安！”冯若汐及时出声制止了骚动。
杜仲恺看向苏令宜，眼神带着询问与担忧。苏令宜安抚地对他笑了笑，轻声道：“没事的，仲恺哥，我和你一起去。也许她在陌生人面前，反而更容易敞开心扉。”
三人一同登上天台。夜风凛冽，马琴琴正背对着深渊坐在围墙边缘，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李云成跪在她面前不远处，声泪俱下地劝说着。
苏令宜的目光与马琴琴短暂交汇，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女孩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里面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李云成红着眼睛转过头，对杜仲恺恳求道：“杜总，您能不能先在这里等一下？让两位女士过去和琴琴说说话，她可能……可能压力太大了。”
杜仲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停在了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冯若汐率先上前，放柔了声音：“琴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们，公司和大家都会帮你，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然而，马琴琴似乎对冯若汐的话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令宜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突然，马琴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动，作势就要站起来。
“别动！”
“琴琴！”惊呼声四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马琴琴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楼下传来一片尖叫。
杜仲恺和一直潜伏在附近、等待时机的几名警察仿若离弦之箭，瞬间从暗处冲出，扑向围墙。
天台上一时间陷入极度混乱。
呼喊声混合着奔跑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在人群忙碌的间隙，苏令宜忽然感到后背袭来一股凉意。
她反应极快，借着混乱的势头，一个趔趄迅速闪避到杜仲恺身侧，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脸色煞白。
惊魂未定中，马琴琴已经被及时赶到的警察和安全人员合力拉住，正被搀扶着带离危险区域，送往楼下。
周围嘈杂不堪，苏令宜却用力攥紧了杜仲恺的衣袖，压低的声音因后怕而颤抖。
“仲恺哥！刚刚李云成他想推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不许离婚
杜仲恺闻言立刻侧身将苏令宜护在怀里, 用身体隔绝了其他人。他压低声音，难掩震惊地确认：“他推你？”
“对。”苏令宜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她目光锐利，穿过纷乱人群, 直直锁定在正搀扶马琴琴, 满脸悲戚的李云成身上。
“当时马琴琴要跳楼, 虽然场面混乱,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 包括冲上来的警察，都集中在她身上。”苏令宜语速平稳地分析, “但李云成第一时间冲过来的方向, 不是离他更近，在他正前方需要安抚的女朋友, 而是朝着站在侧面的我而来。”
“也不是无意识的拥挤或慌乱中的碰撞。”
苏令宜的指尖用力抓紧杜仲恺的衣袖, 回忆起那一刹那的寒意, “我后背感受到的那股力道, 目的性非常明确, 就是向前推搡。如果他只是想去拉马琴琴, 根本不可能以那样的角度和力道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