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令宜依言坐在床边，陆韫言则很自然地将她那张浅蓝色的大床占了一半。
“你讲。”他顺手拢了拢她胸前微湿的浴袍领口,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苏令宜深吸一口气, 指尖在柔软的浴袍面料上蜷了蜷, 抬眼望向他：“陆总, 我想……”
“我知道。”陆韫言蓦地打断她, 了然道：“你是想商量郭悦陶和宋辛霆的剧情吧？放心，我知道你在乎郭小姐, 解锁章节没问题。”
苏令宜一怔, 到嘴边的话被强行堵了回去。
陆韫言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继续说, 甚至带上了一丝过于热络的笑意：“我攒了115个金币, 能解锁不少节点。你是想看他们怎么开始的, 还是直接跳到结局？这种副CP的感情线, 会比主CP更曲折吗？”
他侃侃而谈, 眉眼间带着一种什么都听她安排的柔和。
可苏令宜却感到一阵细微的抗拒。
陆韫言在回避她。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她那点不堪言说的心思, 所以才会这样急切地堵住她的话头, 用剧情讨论来阻止她继续犯蠢。
无声的拒绝卷着四面八方的冷气冲进苏令宜的心口，她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本来存着期待的热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凉湿漉的荒芜。
他大概是怕她说出什么让他为难, 必须负责的话，怕她借着昨晚的意外，不知分寸地纠缠上来。
苦涩悄悄漫上心尖，苏令宜垂下眼睫, 盯着自己交握的指尖，努力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也好。至少，不必亲耳听到更直白无情的拒绝，还能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苏令宜。”他结束了分析，语气热切地追问：“你想先解锁哪种？”
“陆总。”她再开口的声音有些飘忽，“我有点累了，改天再说吧。”
话音刚落，她迅速收回目光，掀开被子背对着他躺下，动作看似干脆，实则只有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卧室里霎时安静下来，陆韫言看着她留给自己的疏离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灯，低声道：“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苏令宜听到了，但没回。
阳台上，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陆韫言套着睡袍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边，指间燃起一点猩红。
他早已戒烟多年，可今夜，他迫切地需要一只烟来维持冷静。
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陆韫言活了近三十年，一切尽在掌握，可如今，他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对感情方寸大乱，生怕从她口中听到拒绝。
怕她说：“昨晚的事我们都当做无事发生。”
更怕她说：“抱歉，陆韫言，我不喜欢你。”
任何一句，都足以将他的希冀与幸福碾碎。所以他像个懦夫一样，在她开口前仓皇截断，用最拙劣的借口将话题引向别处。
多么可笑。曾经在任何事情上都寸步不让的陆韫言，如今连听一句真心话的勇气都没有。
烟燃到了尽头，灼热触感惊醒了他，陆韫言垂眸，将烟蒂摁熄。
不能再逃避了。
陆韫言闭上眼睛。
他要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与剧情无关。
他陆韫言，想要苏令宜做他真正的妻子。
*
耳畔的闹钟叫醒了昨夜失眠的人。
苏令宜睁开眼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他占的那半边床单平整冰凉，连褶皱都少有，看来昨夜没有人在此休息。
盯着那片空荡看了几秒，苏令宜慢慢坐起身，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那冰凉的触感浸透了，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脸颊，像是要把那点不争气的酸涩揉散。
没关系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失去一场不靠谱的初恋，还有令人安心的钱。陆韫言承诺的工资拿到手，还清房贷，天地广阔，哪里都能去。她无需为一段还没开始就能看到结局的恋情自怨自艾。
苏令宜为了快点摆脱失落感，将曾经熬过的夜、加过的班，一桩桩地从脑海里挖出来，可惜效果甚微。
郭悦陶已经复工，她父亲效率惊人，待她腿伤刚好利索，就把她塞进了自家公司，从项目经理做起，明摆着是为将来接管铺路。
两人约在商场顶层的中餐厅。郭悦陶一身剪裁合体的浅咖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气的五官，干练又飒爽，与之前窝在家养伤时的逗比模样判若两人。
“小桃子，这身打扮很有气势。”苏令宜落座，打量着她，真心赞叹。
“还有气势？我忙得脚不沾地，以为只剩下丧气了呢。”郭悦陶揉了揉太阳穴，抱怨道：“我爸根本不给面子，这才不到一周，给我安排了一大堆工作。”
“不过，昨晚见过宋辛霆后，现在的生活很有盼头。”
“怎么讲？”
“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郭悦陶眼睛更亮，“统一战线，坚决不从！我跟他说得很清楚，我不想为了联姻牺牲自己，他也表示理解，说他同样不愿被家里安排。我们约好，各自回家坚决抗争，绝不妥协。”
苏令宜心里的阴霾散了些，由衷替她高兴：“太好了，加油把宋辛霆的火坑填平。”
“必须的！”郭悦陶扬了扬下巴，随即肩膀又垮下来，“不过我爸态度还挺强硬，宋家估计也差不多，两边都还没死心。”
“但是没关系，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步！”郭悦陶是个乐天派，转眼又雀跃起来，“昨天忙得没好好吃，今天这顿必须好好庆祝！”
苏令宜浅笑着点头，心底却依旧沉甸甸的。
送走郭悦陶，苏令宜不想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公寓，转而在商场找了个安静角落坐下，唤出系统。
“系统，我需要解锁郭悦陶和宋辛霆感情线的关键信息。”她冷静地提出要求，“章节太多，我无法全部查看。请告诉我，他们第一次真正对彼此心动，或者说关系发生决定性转折的剧情，发生在哪章？”
如果知道心动或感情转折的契机，或许就能提前干预，从根本上切断这条感情线。
系统沉默了片刻。几秒钟后，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查询到关键节点。郭悦陶与宋辛霆第一次明确双方吸引力，并发生实质性关系突破的剧情，位于原著第367章 。”
“367？岂不是没几天了，我们现在都355章了。”
系统报出：“而且当天你也有任务哦。”
苏令宜：“什么？”
［深夜缠绵］
她带着疑惑浏览原文片段，起初只是好奇，随后面红耳赤，待看到关键处，眉头越皱越紧。
一股怒火倏然窜起。
“男主有毛病吧？！”她在脑海厉声质问。
揣着一肚子对原著剧情的怒火，苏令宜回到公寓。电梯层层攀升，那层因陆韫言而生的落寞也一点点漫上来，没过了方才的愤懑。
电梯门打开，她远远看见自家房门虚掩，内里传来细微响动，苏令宜不清楚如何与陆韫言相处，她刚想离开，恰好撞见常松拎着行李箱从公寓走出来。
“夫人，您回来了。”常松见到她，礼貌地点头问候，表情除了一贯的恭敬，还有点欣喜。
苏令宜的目光定在那只行李箱上，心情一沉：“常助理，这是？”
“陆总吩咐我来取些他常用的衣物和文件。”常松语气平稳地解释，“总裁说公司项目进入关键期，为了节省时间，近期可能住在公司的休息室，处理事务更方便。”
住公司？
苏令宜僵在原地，原来陆韫言昨夜言语间的躲闪只是开始，今日他竟一言不发地搬了出去。
她竟然还想过要向他表白。
陆韫言根本不喜欢自己。
“哦，这样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强撑着才稳住面上的淡定，“工作要紧。”
常松瞧出两人间的异样，但很识趣地不多问，客气道：“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夫人若无其他事，我先告辞了。”
“嗯。”
送走常松，关上房门，偌大的公寓瞬间陷入一片过分的安静。苏令宜立在光下，看着这个昨天还充满两人生活气息的空间，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快要透不过气。
周扒皮居然跑了。
心底那点空落落的酸涩冲破界限，密密麻麻地向四肢蔓延开来。
苏令宜忽然也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每一寸空气，仿佛都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对了，她又不是无处可去。
她转身回卧室，快速收拾了一个简便的行李包，拿上钥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城市近郊，一处幽静的别墅区。这是当初买公寓时顺手置下的小别墅，面积不大，但装修温馨，带个小花园。先前因陆老爷子盯着，一直未曾入住，如今离婚已过明路，倒正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