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深吸一口气,默默把电话挂了。
切回微信界面,做贼似地往里面丢一句话。
【大家,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哦。】
退出对话框,提示新消息的红点一跳一跳地往上窜。
她没敢点开。
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想开一本甜甜的1v1恋爱文。
回想出道至今,还没写过正经的1v1。
苍蝇搓搓手。
记下一路灵感,回到家,才重新点开微信。
边换拖鞋边看到满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西:?
单脚着地,小手快速往上翻,找到自己发的那条。
紧张了,少打一个字。
她发的是:【大家,我现在不是个人了哦。】
裤裤6号-小女子营养跟得上;【差点以为西宝要官宣了。】
裤裤9号-优质西宝攻略:【要是谈恋爱一定要和老婆们说。】
裤裤11号-北极雪兔:【不用管那些黑粉,这年头除了练习生,都能大大方方地谈。】
裤裤20号-苏神降临:【赞同!只要西宝不和代餐人物谈恋爱,黑粉就抓不到一点把柄哇咔咔!】
看到最后一条,苏西后脖颈一凉,大sai迷记忆瞬间恢复。
……我去。
想起陆宰言在剧组那一下当众的脸颊吻,明白他也是不知情,怪不得他。
他那么精明一个人,但凡看到那条置顶flag的回复数量,立刻就能明白的。
望着窗外夜景琢磨一阵,她遗憾似地叹了口气,把刚脱下的鞋重新穿了回去,
关门离开,不到一分钟,又气喘吁吁地爬回来。
打开上锁的柜门,里面除了bjd娃娃,还有两只胖乎乎的婚服棉娃,她从里面拿走自己的那只。
——
虽然知道密码,但苏西还是规规矩矩摁了门铃。
不一会儿,薛阿姨开门出来,神色有点一言难尽,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苏小姐,你就一个人来的吗?”
苏西点点头。
忽然听见屋里面传来一道淡淡的、像是没什么生气的中年女声:“是言言回来了吗?”
苏西怀抱着漂亮玩偶,视线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探,却对上一双完全陌生的眸子。
眼窝深邃,眼型极美,但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浑浊,像蒙了层雾的琉璃。
“你是小西吧,”女人站起身,脚步不快不慢地向门口走了一段:“还以为等了一天会落空,还好你来了,进来陪阿姨说说话。”
说完也不等苏西回答,拢了拢肩上的丝绒披风,转身往房内去。
苏西硬着头皮换鞋进屋,被引到沙发边坐下,膝盖并得整整齐齐,双手放在腿上,偷偷抬眼打量对方。
这熟悉的教导主任气场……
她小声问:“……您是陆宰言的妈妈吗?”
沈依萍被她逗笑了:“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言言的母亲,姓沈。”
“阿姨好。”
“你也好。”
不好不好。
早知道先问问陆宰言在不在家了。
老鼠人只谈那种一辈子不用见家长的恋爱。
苏西想了想,双手把怀里抱着的棉花娃娃递过去:“这是我送您的见面礼。”
女人倒也不嫌弃,接过来,就着灯光低头端详。
玩偶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胸花,上头绣着两个字:新娘。
她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停,语气听不出喜怒:“看这样子,这玩偶应该还有另一只?”
苏西牙齿抵住下唇。
不愧是陆宰言的妈妈,一眼看穿。
“谢谢。”女人把玩偶放在茶几上,客气得很:“我会考虑把它摆在我的床头。”
苏西:“……”
实在尴尬,她端起薛阿姨递来的茶杯小口喝。
沈依萍也端起手边的杯子,优雅品抿。
注意到对方杯子里是温水,苏西没话找话地问:“阿姨不喝茶吗?”
“晚上喝茶影响心率,容易心悸,”女人放下杯子,动作不紧不慢,“还会让神经兴奋,一整夜都歇不好。”
苏西手中的茶杯顿了顿。
这么一说,她也不是很渴。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沈依萍慢悠悠开口。
“小姑娘多大了?”
“十九。”
“写小说写多久了?”
“七年。”
沈依萍怔了怔,唇角随即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说,你12岁就开始写这种书了?”
苏西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沈依萍打心底里是盼着言言赶紧结婚的。
所以当她从家庭群里看到四妹发的视频截图,对小姑娘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
个子高,皮肤白,身材匀称,不像现在一些名媛闺秀盲目减肥、瘦得不健康。
听说是位小作家,她还特意找来她的作品,想看文识人。
那些大尺度的,她咬咬牙也就跳过了,年轻人嘛。
结果后面越瞧越不对劲。
这一章女主还跟前面那位男主可歌可泣,把她都看动容了,系统提示攻略成功,眼睛一闭一睁穿到新世界,转头就跟新冒出来的男主调上情了……
这是什么感情观?
简直惊骇!
看着对面笑容逐渐收敛的女孩,沈依萍眉头微微一蹙。
思及儿子那张冷脸,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重,只能劳心费神地从侧面提醒。
“听说,言言跟你提过他小时候的事?”沈依萍语气缓和下来,“这一点阿姨倒是意外。他从小到大,从不跟外人提这些。”
薛阿姨在厨房门口背对着她们忙碌,动作有一点心虚。
苏西“嗯”了一声。
沈依萍的目光落在空气中某个点,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他爸爸已经走了二十多年,我本来不想提,但想着你或许早在一些新闻里看到过,也就无所谓了。”
“他爸爸是死于一场飞机事故。”
二十多年前的新闻,苏西都还没出生,她没看过,更不可能刻意去搜。
她没接话,沈依萍继续说下去。
“那天雾大得很,跑道能见度根本达不到起飞标准,塔台那边是不建议飞的。可他还是坚持要飞,因为……“沈依萍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握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他那位情人,在那头闹着要见他。”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很快又松开。
苏西虽不喜欢沈依萍,但还是认真听完陆宰言爸爸的事。
并轻轻应了一声。
“从那以后,我便对言言严格管教,我让他永远不要忘记——薄情寡义的人,是会遭报应的。”沈依萍暗吐一口气,语气渐渐恢复先前那种端庄,“念书那几年,但凡有女孩子找上门,我一律替他挡了。哪怕是陆家世交的女儿,就算他说自己没那个心思,我也不会完全信任他。”
“人在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的事。二十岁以前读书,二十到三十拼事业,三十岁以后结婚生子。”
说着,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读书,他高考考砸了,语文连作文都能拿满分,却在其他地方丢了四分,不然就是全科满分。事业更令我费解,陆家成型的产业拱手让与叔伯,非要去开什么影视公司。说实在的,他能让我满意的,也就只剩结婚生子这一件事了。”
苏西听不下去。
“阿姨有没有想过,他开影视公司,可能只是因为他喜欢?还有您对高考考砸的定义比我还严苛,其他地方只丢了四分,语文能考一百四十六分已经很……”
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苏西忽然顿住。
沈依萍看着她突然脑袋空掉似的表情,浅浅摇头。
她对未来儿媳的智力要求不是很高,但对感情必须专一,不能让子孙后代混入一点腌臜的基因。
“小姑娘,阿姨说了这么多,你能明白阿姨的担心吗?”
苏西沉静地点点头。
沈依萍稍稍放下心来。
毕竟年纪小,如果肯悔改,还算有救。
然后就听见苏西认真地开口:“您是担心,陆宰言配不上我。”
沈依萍抿水的动作一顿,抬眼:“你说什么?”
苏西眨了眨眼,表情特别真诚:“您刚才一直在抱怨对他的不满,难道不是担心他会配不上我吗?”
沈依萍嘴角微微抽动,维持着优雅的笑容,声音却有点发紧:“有吗?言言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怎么可能对他不满?我是对他比较严厉,但我也一定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
苏西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也这样觉得吗?”
“……什么?”
“他也认同,您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吗?”
沈依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西垂下眼,心里有点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