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有人进来要买白玉膏, 等人走了,袁雅蓉盘点了下柜台上的白玉膏和复颜膏。
这才不过几日,白玉膏已经卖了一半。
“三哥,这白玉膏看来卖得不错啊。”
“还行,不过这才几日,大家都还看不出成效。你那个椰油做的用过了吗?喜欢吗?”
袁雅蓉犹豫了下开口道:“喜欢啊,这个没有猪油味,就只有淡淡的药香。就是……这椰油也太贵了,下次还是别这样了,我用茶花油也行。”
肖三郎温柔一笑:“你心里也别有负担,其实这样算下来也不贵。两罐椰油做了三盒白玉膏,够你用一年了。那八两银子的椰油,加上里头的药材顶多九两,算下来每天才两文钱。”
袁雅蓉仍有些顾虑,毕竟这东西她以前自己都不舍得买。
看她微微蹙着的眉头,肖三郎牵起她的手来仔细看了看:“嗯,这手抹的是那椰油白玉膏吧?瞧着都白了些。好了,这不是船舶司关了,等战事完后通船了,那椰油就没那么贵了。”
袁雅蓉淡淡一笑,点了下头,帮着他包药。
她无意地瞥到药方上的病患名字——凌万水。
“嗯?这是阿水的药?他怎么了?”
肖三郎解释道:“跟你和阿娈一样,倒春寒一来就受寒了,吃了几天药都没好,比阿娈还严重些。”
到了傍晚,凌千山没有来拿药,也没看见墨云来。
肖三郎把门关了,与袁雅蓉一起去桥东巷送药。
还没走到凌千山家门口,就看到巷子里围着人。
“怎么欺负老人和孩子?真不像话!”
“这家子刚从外乡搬来的,说不定就是为了躲债的。”
再往前走几步,听到院子里传出噼啪声,像是有人在摔东西,还有孩子哭声。
两人赶紧从人群里挤进去,看到里头三个身形彪悍的男子乱打乱砸。
黄嬷嬷着急上前阻拦,被人一把推倒在地。
凌万水过去扶,只听屋内笔墨纸砚摔落一地的声音,他回头一看,自己心爱的画作被人撕烂,连忙起身冲进屋内。
“你们干什么?不许碰我的画!出去!”
领头的壮汉只手抓住他的脖子拎起来,恶狠狠说道:“臭崽子还敢叫老子出去?”
凌万水双脚腾空挣扎,脖子被挤得无法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
“住手!把孩子放下!”袁雅蓉冲进去,肖三郎紧跟其后。
见有人进来了,那男子松开手,凌万水落地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袁雅蓉蹲下来关切道:“阿水!没摔着吧?”
肖三郎挡在他们身前,望向那面相凶恶的男子:“你们是何人?再动手我可报官了!”
一听说报官,那三位男子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起来。
接着为首的男子掏出一张借据:“凌千山人在哪儿?他爹还欠我家老爷八百两银子,这老的没了,自然由他这做儿子的还,叫他还钱!把钱还了我们就走!”
说完后,三个人在房里各自找了凳子,就坐在屋内一动不动,一副不拿钱不走人的样子。
肖三郎看了那借据,字字句句写得清清楚楚,但不知到底是不是凌家的债务。
正想问凌万水,这时凌千山和墨云听到邻居报的信赶回家来。
屋内一片狼藉,在回来的路上,凌千山已经猜出来闯进家里恶人是谁。
父亲生前欠下千余两巨债,之前被逼无奈,典当了些随身之物,还有师傅帮衬着,自己平日多少积攒点,还了二三百两。
面对那借据,凌千山心平气和道:“我已经同五爷说过,这钱我一定会还,搬来临安也不过是想多挣点钱,好早日还清欠你们老爷的钱罢了,为何还追来临安闹事?”
那男子抹了一把胡子:“少来这套!谁知道你们搬来临安何时又跑了,赶紧还钱!”
肖三郎在一边仔细听着,那几个人恐怕拿不到钱不会善罢甘休,眼下二哥不在临安,只能再找人。
趁着他们争执的间隙,肖三郎偷偷地溜出门。
城东有家打铁铺,是两兄弟经营的。
这兄弟二人多年前在城外丘山一带占山为王,拦路抢劫。后来和虎子交过几次手,被虎子劝服打服,出狱后金盆洗手做了良民,开了家铁匠铺子谋生。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周围铺子的人都在吃午饭,唯有打铁铺里呯呯哐哐,锤子和铁器的碰撞的声音清脆凌冽。
肖三郎一路飞奔进到铺子里,“盘二哥!帮帮忙!”
里头火炉旁的九尺壮汉停下手来,回过头来:“三郎?有何急事啊?”
此人乌黑浓密的头发,绑成一团竖在头顶,皮肤黝黑,络腮胡子占着半张脸。赤luo着上身,满身的肌肉上印着斑驳的疤痕,火光照耀下,皮肤油锃锃的。虽然才三月,汗珠似流水一样往下淌。
他把铁锤和铁锅放下,拿帕子擦拭着身上的汗水。
肖三郎方才跑太快,累得扶在一旁的木桩子上喘气。
这时盘老大从后院闻声赶来,“怎么了?不会是泉州那几个畜牲又来了吧?”
那手里还拿着烧红的铁棍,与盘二不同,盘老大光秃秃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从脑门到右脸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肖三郎摆了摆手,“时不待人,快跟我走。”
桥东巷这边,那几个追债的拿不到钱,想把凌万水拉走,黄嬷嬷和袁雅蓉上去阻拦,都被推倒在地。
凌千山死死拉住弟弟手,仍由他人拳打脚踢也不肯松开,墨云则是坐在地上抱着凌万水的双脚。
可对面是三个习武的莽汉,凌千山和墨云就算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限你三个月之内凑足八百两,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这小崽子。”
那三人就想离去,领头的壮汉转身被堵住,鼻子被撞酸了,他下意识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虽然长得彪汉,但他在盘二的面前却显得瘦小许多。
他抬起头来,看到那满脸的络腮胡子,登时闭了嘴。
盘二轻松地抓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谁不长眼?”
“我……我不长眼,是我不长眼!大爷高抬贵手!”
男子嘴里求饶,眼睛余光又瞥到门后一个秃头,此人一句话没说,也有面前的人高壮威猛,但眼神凶狠凌厉,脸上的刀疤很明显,让人更忌惮三分。
凌万水被解救出来,嗓子哭得沙哑,躲在凌千山身后。
这三人并不知盘家兄弟的来历,都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想先离开,却又被盘二挡住去路。
“借据呢?”
领头的一听愣住了,要是把借据弄丢了,回去他们三个也没命了。
他赔了个笑脸:“两位大哥,给小弟们一条活路吧,没要到钱,借据再没了,回去我们老爷得杀了我们。”
盘二不愿废话,再次逼近:“借据!”
正当那三人腿软时,凌千山走了过来。
“二位,放他们走吧。”
凌千山对盘家兄弟拱手说道:“今日多日二位出手相救,只是这借据确实是家父在世时欠下的,还钱是理所应当的。”
盘老大看了兄长和肖三郎一眼,退了一步让出路来。
那三人离开了,大伙儿帮忙收拾了屋子。
碗盘被盏碎了不少,凳子也坏了一根。
盘家兄弟还惦记着铺子里的活儿,待了一刻钟,见那三人没再来,准备离开。
知道他二人还没吃饭,肖三郎和凌千山想留他们吃个午饭。
盘老大说道:“改日吧,近日确实不凑巧,手里压的活儿太多。”
把盘家兄弟送出门,回来听到凌万水的哭声,几人赶紧跑去房间内。
只见凌万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画轴,地上还有几张被撕烂的残卷。
“怎么了阿水?”袁雅蓉也蹲了下来。
凌万水望着她哭了两声:“撕坏了,载明先生的画,被撕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画
面对着地上的残卷, 凌千山紧了紧眉头,随即把凌万水拉起来。
“没事的阿水,大哥来想办法。”
几人帮忙捡拾起来,大大小小的碎片有七张, 还好能拼凑完整。
肖三郎:“城里有书画铺子, 去看看能不能修复下?”
凌千山犹豫了, 这画还是家里富裕时买来的, 花了整整六百两, 也不知道书画铺子能不能修复好。
家道中落缺银子时,也曾想过把这画当了, 又想到阿水自小喜爱书画, 便留了下来。
这是一幅《花坞对弈图》,山水间一所茅屋伫立, 里头两位男子相坐对弈, 溪水潺潺, 漫山桃花延绵不绝, 笔墨细致精妙。
袁雅蓉凑近仔细地欣赏着这幅画, 落款为“花载明”。
这便是王婉儿的表姨父花岱延所作, 也就是如今的苏州知府。
袁雅蓉平日对书画不太了解, 但她知道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喜欢收藏花岱延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