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山听得一脸震惊,上下打量了下花煦知,心想这小郎君瞧着比阿水还年幼几岁,居然还能教他画兰草?
这时候肖三郎补了一句:“这便是花家的独子——花煦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花宅
凌千山噌地一下站起身, 顿时心生几分敬意。
他虽然没有凌万水画画这般痴迷,但也是读书识字长大的。这花岱延入仕前,在江南一带也算一代名士,字画堪称一绝。
虽然还未见过花岱延, 如今见了这花煦知, 就像是做梦一般。
凌千山赶紧理了理衣衫, 听着后头走廊的声音, 心跳越来越快。
袁雅蓉牵着阿娈先来了, 随后是杜南秋和肖家婆媳俩。
方才在走廊上,袁雅蓉听到了厅上的对话, 一脸歉意走过来, “凌公子,你别怪阿水, 是我一时疏忽。”
凌千山:“这孩子住你们那里多有打搅, 若是三五岁不懂事的小娃娃也罢, 可他十二岁, 也该明事理了。”
这时杜南秋走上前来:“这是阿水的兄长?”
凌千山懵了一瞬, 在场的人, 除了几个孩子和管事丫鬟们, 就只有两位妇人不认得。
然而郭氏和杜南秋,不管是年纪上还是衣着打扮上都有着明显的区别,凌千山一比对便能猜出谁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他拱手微微福身:“凌千山见过花夫人。”
杜南秋笑盈盈道:“你既然是三郎的好友,今日又牵连阿水受伤, 到了这里不必拘束。”
凌千山紧张得心情松懈了些,依旧恭敬回道:“都是舍弟顽劣,撺掇着公子出城,险些酿成大祸。也多亏这次给他一个教训, 好叫他再不敢私自外出。”
离用饭的时辰还有一会儿,何况花岱延还没回家,杜南秋吩咐管事准备热茶、水果和点心。
才刚坐下,凌万水拉着凌千山说道:“哥哥,后院池塘里有好多锦鲤,园子里还有白玉鸟,羽毛雪白雪白的,叫声可好听了,快来看呀。”
凌千山又拘谨起来,把声音压了压:“在人家里不许无礼,乖乖坐着。”
杜南秋听见声音,温和说道:“去看看吧,我家官人回来还得一会儿。今年这天回暖得快,院子里的海棠快开了,去看看吧。三郎,帮我好好招呼客人。”
话一说完,肖三郎领着他往后院去。
走出前堂后,听见肖大婶婆媳和杜南秋的说笑声。
凌千山凑近肖三郎,悄声问道:“没想到四品官眷也这般平易近人,丁大娘和夫人看起来关系不错啊。”
肖三郎温和一笑:“她们本就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先父和花大伯更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我们两家走得很近。”
凌千山点了点头,忽然看到前方牵着阿娈的袁雅蓉,“这小女娃是?”
因为看袁雅蓉一直带着这孩子,凌千山不自觉地想歪,露出一丝狡邪的笑:“该不会是你俩……”
肖三郎明白他的意思,立马低声解释:“不不不,这是我侄女阿娈,阿蓉很喜欢孩子,阿娈也喜欢粘着她。”
他一边解释,一边紧张地看看四周,虽然是在花岱延家里,也担心让旁人听了去引来流言蜚语。
因为自己也很熟悉花宅的后院,杜南秋没让下人跟着来。
花煦知和凌万水走在最前头,两人有说有笑聊着那白玉鸟。阿娈拉着袁雅蓉,吵着要折那树上的杏花。
似乎都没人听到,肖三郎松了一口气。
凌千山把声音在压低了些:“阿蓉喜欢孩子?那你们何不早日成婚,生个自己的孩子多好。”
他这么一说,肖三郎羞得抬不起头。
凌千山早在牛头山的时候,已经看得出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
看肖三郎没说话,凌千山接着又问道:“这喜酒我何时能喝上啊?你们俩也到成婚的年纪了,既然有情,为何不进一步?”
肖三郎紧张得憋出几个字来:“不!还不能……”
凌千山不解:“怎么不能?是阿蓉有婚约了?还是你有未婚妻?”
肖三郎都摇了摇头:“你……你就别问了,若真到了那一天,喜酒少了谁也少不了恩公的那份。”
两人相视一笑,凌千山眉飞色舞道:“那这就说定了,到时候可不许赖!”
袁雅蓉听到身后的人窃窃私语,回过头问:“你们说什么趣事呢?讲出来给大家听听啊,不许偷着乐。”
肖三郎登时额头冒汗,凌千山出来打圆场,咳嗽了两声:“这不太好吧,我这两天身上长了几颗疮,什么位置你……你们想知道吗?”
袁雅蓉立马闭了嘴,牵着阿娈去看锦鲤。
后花园有个近一亩大的池塘,荷叶一簇接着一簇,虽然还没到荷花开放的季节。凌千山已经能想象得出,到了初夏荷花盛放时候的景色,满院子飘散着淡雅的荷香。
凌万水和花煦知带路,来到屋檐下的几个鸟笼子,里头养着几只白玉鸟,叫声清脆动听。
两刻钟后,这园子还没逛完,管事来带领他们去花厅用膳。
当看到厅中那头发微白的中年男子,凌家兄弟俩心里莫名有些激动。
凌千山早几年有听到传言,说花岱延不仅字画名震江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年轻时的模样更是貌比潘安。
如今亲眼见到仰慕之人,瞧上去比想象的威严几分,想必是在官场磨砺多年的缘故。
花岱延洗了手,擦干净后注意到走来的两位陌生男子。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还没开口说话,花煦知跑着来到他的身旁。
“爹爹!”
花岱延轻轻抚摸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听说煦儿今日认识了新的好友。”
中午在衙门的时候听说儿子险些受伤,如今看他安然无恙,心安了许多。
花煦知走到凌家兄弟二人身旁:“爹爹,这就是阿水,上午为了救我受了伤,这是他的大哥。”
凌千山回过神来,拱手福身:“草民凌千山见过知府大人。”
说完还给身旁的凌万水使了个眼色,凌万水照着他的样子,也给花岱延行了个礼。
花岱延走过来将二人扶起:“在这里无须多礼,更何况这小兄弟还救了犬子,二位请上座。”
众人落座,肖三郎开口道:“大伯,凌兄不仅是阿水的哥哥,也是那幅《花坞对弈图》的主人。”
花岱延顿然恍悟,目光不禁又落在凌家兄弟二人身上。
心中对那幅假画早有打算,只是碍于在场人太多,又是饭桌上,先招呼着大家吃饭。
花岱延一家这趟回临安,少说要待半月,苏州家里的厨娘也随行。
知道袁雅蓉不食荤腥,杜南秋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两道时蔬,别放猪油。
一桌子的精致佳肴,凌万水吃得应接不暇。
阿娈则是坐在袁雅蓉和郭氏的中间,一边喂她一口,吃得小嘴沾满油。
至于花煦知,虽然身体比前几年好些,胃口是大不如同龄的孩子,吃饭时也是细嚼慢咽。
吃完饭后快落更了,天色渐暗,花宅里上了灯。
凌万水吃太撑了,看兄长还在同花岱延说话,来到园子里消食。
走到了屋檐下,抬眼望见灯笼罩子也描着淡淡的山水,每一只灯笼上的图案不一样,却又息息相关,像是一幅看不完的画卷。
瞧他一直仰着头走路,花煦知跟了过来:“你看什么?”
凌万水指了指上头的灯笼:“上面的画是花大人画的吗?”
花煦知看了眼那灯笼上的画:“这只是我画的。”
接着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一只灯笼只给他看:“这个才是我爹爹画的,这些都是去年元宵节的时候爹爹跟我一起画的,可惜有的已经模糊了,看来今年又得画一批灯笼出来。”
凌万水跟过来抬头看,满心的羡慕。
想当初父亲在世时,不是忙着铺子上的生意,便是在外头与好友喝茶吃酒,不然就是在赌坊里,陪伴他的日子很少。
后花园的水池里放着莲灯,袁雅蓉出来如厕没再回厅上,来到湖心亭坐坐,阿娈这会儿粘着郭氏去了,耳根子终于得到片刻清静。
水中的光晕让人看得出神,袁雅蓉不知不觉发起呆来。
肖三郎见她去了很久没回,出来找到了湖心亭,看她呆呆地坐在那里,脚步不禁放轻。
悄悄地走到了她身后,袁雅蓉依旧没有任何察觉。
肖三郎突然玩心大起,站到她左后侧拍了拍她的右肩。
袁雅蓉回过神来,头转到右边发现没人,再转到左边时,被那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吓一跳。
一瞬的惊吓后,她不禁皱起眉头:“大晚上这么黑,干嘛吓我?”
肖三郎往她旁边一坐,对于她的反应十分满意,“那儿黑了?这么多灯,你怕鬼啊?”
袁雅蓉狡辩道:“谁?谁怕鬼了?我可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