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月底,肖大婶每天下午都去花宅一趟,盼星盼月亮等着王婉儿一家子来。
自从王婉儿五年前出嫁后,她还没回过临安。成婚不久便怀孕生下长子卓彻,接着落了一次胎,如今信里都说次子阿衡都开始学说话了。
肖大婶走过花宅后花园的池塘,感慨着:“没想到这一晃都五年了,婉儿信里只说带阿彻拜祭下外祖外祖母,也不知道衡哥儿会不会来。”
袁雅蓉在后头跟着,眼神有一丝恍惚:“衡哥儿还小,应该会留在家吧,等他再大些来才合适。”
肖大婶不断回忆起往事,说起王婉儿,儿时的遭遇着实让人心疼。
王婉儿爹娘成婚多年,一直求子无果,终于等来王婉儿出生,当娘的当场血崩而亡,当爹的战死沙场,留下一个襁褓中的小丫头孤苦无依。
巷子里的人都说她是祸害,趁着夜深人静时,从外头封了王家大门,用木板钉死了,接着往里头扔火把和干草,就想把王婉儿烧死。
幸好当时杜南秋抱着王婉儿爬上了南面屋顶,等到衙差赶到,两人这才留住了性命。
再大一些,巷子里的孩子总是欺负王婉儿,说她是克死爹娘的扫把星,虎子从小护着这个妹妹,因此为她打了不少架。
肖大婶说到这里,后头郭氏冷哼一声:“难怪说他从小就爱惹是生非呢,原来爱打架是这么来的。”
肖大婶顿足回头,语重心长说道:“阿贞,虎子跟婉儿情谊不一样,你可别吃错醋了。三郎和婉儿相差才几个月,白天里南秋又不在家,我一个人看着,背上背一个,怀里还挂着一个。烧柴火做饭的时候,虎子总是担心婉儿被烫,非得让我把婉儿绑她背上。就是这样,婉儿可以说就是在虎子背上长大的,等能走能跑的时候,我出门找活儿,大郎念书,都是虎子在家带着两个小家伙玩的。”
郭氏听了,小嘴轻轻一撇,“娘,王家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听四奶奶说过,她绣工可厉害着呢。”
肖大婶:“是啊,那手活儿人人夸赞,好多大家闺秀都找她学绣工呢。唉……只是可惜啊,生婉儿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没了气,想救也救不了她。临咽气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女儿,还问我之前约定的婚事还作不作数,将这孩子托给我。”
话音一落,郭氏又愣住了:“婚事?是跟虎子的?”
肖大婶收了收伤心的情绪,回忆了一下:“不是虎子,我和慧英当时一前一后怀孕,就约定要是一男一女,就让两个孩子以后成婚。”
听到这袁雅蓉也愣了,郭氏试问道:“是三郎啊?”
肖大婶长舒了一口气:“嗯,谁让这臭小子不识好赖,那时候就看上那董莺莺,不然今日有两个儿子的就是他了,搞得今日还没着没落的,气死我了。”
她自顾自在前头边走边说,后头袁雅蓉早愣在原地。
郭氏过来劝道:“妹妹,这都陈年往事了,别往心里去啊,娘这嘴就是一点把门的都没有。”
袁雅蓉强颜欢笑道:“我没事啊,都过去了嘛,何况婉儿也嫁人了。”
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总觉得堵得慌。此事也无关王婉儿,只是她猜想肖大婶心里应该也怨她,怨她这么一直耗着肖三郎。
她有何尝不想成婚?可她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再则是她真的很希望能在爹娘的祝福下出嫁。
晚饭后,袁雅蓉在巷子里坐到了天黑,等到肖大婶把阿娈抓回去洗澡,她也回了院子。
今日午饭和晚饭都没见着肖三郎,想必是忙着赶制白玉膏。
前日子医馆来了个小伙计,才十四岁,肖三郎看他人挺机灵,又识得药草,略通医理,便留了下来。
袁雅蓉原想着晚饭吃了也去帮忙的,可今下午听了肖大婶的话,心里一直闷闷的,便想早点洗了睡觉。
她进了院子顺手把大门锁了,到厨房点火烧水,坐在房门通风处,手里蒲扇一下一下扇着。
虽说心里不太介意肖三郎和王婉儿这指腹为婚,差点成为夫妻这件事,可她有些想不通,王婉儿容貌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清秀温婉的。个子还高挑,不像自己,矮矮小小一个。
王婉儿性格也好,外人面前端庄稳重,私下里也是个喜欢玩闹的。平日里看着傻乎乎的,可针线活、厨艺、管家理财样样信手拈来。
袁雅蓉想不明白,这么好的姑娘,肖三郎居然会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厨艺
肖三郎在医馆从早忙到晚, 午饭和晚饭都是让对面面馆送到店里来吃的。
如今买复颜膏的人不多了,大多都是来买白玉膏的。
新来的小伙计是乡下一户药农家的孩子,名叫钱安,村里人都叫他安子。之前还时常给回春堂送药材, 人机灵也勤快, 虽然才十四岁, 长得人高马大身强力壮的。
白玉膏都装盒定型了, 安子把一盒盒白玉膏都盖上盖子, 收进库房的大箱子里。
桌上最后还剩下两盒,这是用椰油给袁雅蓉做的, 安子把库房门锁了, 拿上这两盒白玉膏到前堂。
初夏的夜里有些闷热了,偌大的前堂, 只亮着一盏油灯。
肖三郎在灯下奋笔疾书, 这一次的药方有些改动, 他得一一记录下来。
安子把两盒膏药放在柜台上:“师傅, 您还不回家吗?”
肖三郎写字的速度加快了, 他也想尽快回去, 把这两盒白玉膏给袁雅蓉。
赶紧把方子都整理好, 等墨迹干透了,收整起来放在抽屉里。
回到祠堂巷已经二更了,肖三郎在自家大门外停了停。
这么晚了也不知袁雅蓉睡着了没?或者还在看话本子?
他走到王家院子大门外敲门,连着敲了几声停下, 听到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几日袁雅蓉白天要么在丝织坊干活儿,要么跟着肖大婶和郭氏在城内走走,少有去回春堂。
肖三郎也是忙得早出晚归, 每日回家就想到隔壁来,哪怕看一眼袁雅蓉也是开心的。
里头袁雅蓉穿好衣裳走出房间,她能猜到八成是肖三郎回来了,还是习惯性的问了一句:“谁啊?”
“阿蓉是我,你睡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袁雅蓉把大门打开,只留着一个人站的缝隙。
“三哥,这么晚回来啊?”
肖三郎嗯声,把两盒白玉膏拿出来:“今日新制的,我还在里头加了点珍珠粉,你试试看。”
袁雅蓉把东西接过来,神色淡淡说道:“谢谢三哥,早些睡吧。”
两扇门就要合上,肖三郎一只手撑住一扇门,察觉到她神情异常,“你怎么了?”
袁雅蓉低声回道:“没怎么。”
“身子可有不适?我进来给你看看。”
肖三郎想把门推开,可袁雅蓉两手抵着门。
“真没什么,我困了,进屋睡了。”袁雅蓉赶紧把门关了。
外头肖三郎愣在原地许久,心里百般不解。
翌日中午,肖三郎忙完手里的活儿,准备回家吃饭。
这时虎子带着两个人从外头进来,三个人都带着伤,虎子只是手擦破一点皮,另外两个手上包着的布还在渗血,嘴角和颧骨都破了。一个人额头也破了,另一个脚还一瘸一拐的。
“三郎!快看看,把伤口给人家包一下。”
肖三郎叫安子准备纱布、沸水和药,看虎子走路没什么一样,他先给那两个壮汉检查手脚。
还好都没有伤筋动骨,肖三郎松了一口气,瞥了一旁的虎子一眼。
“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虎子趾高气扬道:“比试身手哪有不受伤的?我只用了三成力,若是来真的,他俩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城外的小混混,虎子总喜欢跟人比武,把人打伤了就带他这里来,给包扎给药,还不让肖三郎收钱。
这事肖三郎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等事每年都会闹上几出。
这头三个人的伤还没处理完,接着来了个腹痛难忍的大叔,脸色煞白,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袁雅蓉上午在丝织坊织布,中午回家吃饭,路过回春堂,看到里头还有等候的病患。
她只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回家去。
这几个月丝织坊的活儿根本做不完,罗阿秀每天就住在丝织坊,一个月难得回一趟家。
袁雅蓉这些日子去丝织坊也勤些,可她到底是没受过累的,在织机前坐个一两时辰,就觉得腰酸肩膀疼。
吃过午饭,天空下起朦胧细雨。
袁雅蓉吃过了药,啃着一个桃子,小跑着回到隔壁院子。
正好困了,这种下小雨的天气午睡最舒服了。
她下午不想去丝织坊,想歇半日。
半晌过去,袁雅蓉听着细密的雨声醒来。
她在床榻上翻了个身,趴了一会儿缓缓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