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又问厨房里的药是在哪里买的,阿宝只能道出实情。
百草堂那边是一家小药铺,是一对年轻夫妇经营的,但医术不精,只能医治些寻常的头疼脑热和皮外伤。因为药钱便宜些,许多人为了省钱,手里有药方,便去百草堂抓药。
郭氏看了看袁雅蓉的状况,觉得不妥,出了门便直接往济世堂。她早上才去济世堂请了舅舅过来给肖三郎看病,这又得跑一趟。
……
袁雅蓉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两张被子,难怪感觉这么热。
头没那么晕了,但仍然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坐起来,可惜没什么力气,看向床榻边趴着的身影。
“阿宝……”
阿宝惊醒,看到袁雅蓉睁着眼,激动地站起来:“小姐你醒了?头还疼吗?”
袁雅蓉艰难地说出三个字:“给我水。”
阿宝立马拎着水壶去厨房,还好锅里早有烧开的水,一直盖着盖子,如今水温不烫不冷,喝着温度刚刚好。
袁雅蓉一口气喝了大半壶,接着阿宝又端进来一碗药。
“小姐,丁大夫说你平日用的药这两日不能喝了,这个是治风寒的。”
袁雅蓉一惊,困倦的双眼瞬间放大。
阿宝心虚地低下头:“小姐生病的事,我没能瞒住。”
看来隔壁的人都知道了,袁雅蓉暗暗叹了一口气。
先吃了两块桃酥,垫了垫肚子后再吃药。
在躺下时,总觉得被子盖得太厚,把最上面的厚被子掀开。
阿宝赶紧拦着说道:“小姐,再坚持一晚吧。”
袁雅蓉停住手,坐着沉默片刻:“倘若你真叫不出口,我比你年长,那就叫我声姐姐吧。”
阿宝愣了下,点头答应,扶着她躺下,悉心地帮她掖了掖被窝。
-
袁雅蓉在床上躺了两日,身子似乎痊愈了。
清晨起来,走出房间门,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她头一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阿宝早就起来了,正在扫院子,张开嘴正想叫人时,顿了顿笑着喊道:“姐姐你起来了!”
这是第一次听她这么叫自己,袁雅蓉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阿宝跟在自己身边十多年,从城靖侯府到东锦伯府,抛开血缘关系,阿宝算是这世上和自己最亲近的人。
收拾好后,两人来到隔壁。
阿宝在厨房帮忙,袁雅蓉去北屋叫阿娈起床。
给阿娈穿好衣服出来到井边打水洗脸,袁雅蓉目光时不时地看一眼南屋。
那房门紧闭着,里面很安静。
再看一眼厨房内两个药罐子熬着药,肖三郎似乎还病着。
早饭都摆上桌了,肖大婶做了梅干菜肉饼,还蒸了一屉馒头。
红豆粥里还加了糖,味道甜甜的,阿娈很喜欢,头梳好了便自己搬了椅子,坐下小凳子上等着吃饭。
郭氏拿着她专属的小木碗盛了一碗粥,用勺子搅拌搅拌吹了吹放在椅子上:“小心烫啊,慢点吃。”
阿娈会自己吹着吃,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咬一口饼,吃一口粥。
昨夜虎子当值还未回家,肖大婶盛了一碗粥,拿了两个馒头去南屋。
袁雅蓉坐在位置上,目光跟随着肖大婶的身影去,停在了那房门处愣住。
一旁的阿宝吃得津津有味,转头发现她呆呆地望着外头。
“怎么了?”
“没事。”袁雅蓉回神,转过头来接着吃饭。
发现肖大婶半晌没出来,袁雅蓉终于忍不住问:“二嫂,三哥他……”
郭氏迟疑了下:“那天晚上喝醉了,在外头睡了一夜受了寒,这都吃了几天药还是不见好。”
袁雅蓉心顿时揪起来,眼底染上一层氤氲。
过了会儿肖大婶端着碗盘出来,粥和馒头似乎都没动过。
郭氏:“娘,三郎还叫不醒吗?”
肖大婶一脸愁色坐下来:“叫他倒是有些反应,睁不开眼也起不来,这粥喂也喂不进去。”
她拿了一块饼大口咬起来,侧眼一看,袁雅蓉目光看向外头,一脸心事重重。
昨夜虎子不在,肖大婶在肖三郎身边守了一宿,半夜里还听到肖三郎昏睡中喊着阿蓉。
肖大婶心里有话,到了口中还是没能说出来,埋下头来喝粥。
……
今日天气不错,袁雅蓉吃了药带着阿宝上街,顺道把阿娈也牵上。
阿宝来临安,随身只带了一套衣裳,鞋子也没有,袁雅蓉想带她去买两身衣服。
肖大婶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回头又看向南屋,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院里,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端到南屋去。
肖三郎一直高烧不退,这湿帕子敷上额头,不到半个时辰便发烫了。
回到厨房内,早饭的碗筷阿宝已经收拾干净了,肖大婶可以直接出门买菜。
她提着菜篮子,在灶台前站了许久。
郭氏走过来:“娘,你想什么呢?”
肖大婶一肚子愁怨,往旁边小凳子上一坐埋怨道:“三郎都病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上街?当初我什么来着?叫他别痴心妄想做侯府的贵婿,偏偏不听。”
郭氏也觉着奇怪,思量了片刻小声嘟囔着:“还不是您嫌她吊着三郎。”
肖大婶一脸震惊:“我?我……我又做什么了?”
郭氏:“那天您说三郎和婉儿原是指腹为婚,若他俩真的成了,有俩儿子的就是三郎。”
肖大婶想起来这是那日在花宅无意脱口而出的话,欲言又止道:“那……那我这说的也没错啊!他俩就这么耗着,能有什么结果?再说了,我看她对三郎也没那意思,不然在她父亲来临安那会儿,怎么不把事儿挑明了?三郎病了好几日,她连问都不问。”
“早上吃饭的时候问了的,也可能……”郭氏话说到一半不敢说下去,恰好那晚又碰上这兄弟俩上香水行的事,她不知道袁雅蓉是否因为此事还在生气。
肖大婶长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拎着菜篮子出了门。
-
袁雅蓉和阿宝采买完东西,回去快到巷口时遇见了卓家父子。
那后头还跟着一个长随和一个侍女,就是没看到王婉儿。
“师兄,怎么不见婉儿呢?”
卓昱回道:“昨日去岳父岳母坟前拜祭,今日一早又去了铺子上。彻儿想去坐船,来找阿娈一起去。”
一听说要坐船,阿娈兴奋不已。
袁雅蓉正想着回去跟郭氏说一声,这头肖大婶正拎着篮子出来。
阿娈三岁了,还没坐过船呢,一听奶奶答应下来,扭头跟着卓家父子走了。
袁雅蓉把阿宝手里的东西都拿过来,“阿宝跟婶子去街上吧,顺道跟着认认路。”
阿宝嗯了一声,跟着肖大婶上街。
看到她们远去,袁雅蓉赶紧回去放下东西来到隔壁。
郭氏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百福楼
这个药早上肖大婶没喂进去, 郭氏把它又热了热,抬头看到袁雅蓉跨进院门。
“妹妹回来了!诶?阿娈呢?”
袁雅蓉嗯声道:“方才巷子口遇上阿彻和他爹,说是出城游湖,阿娈跟着一起去了。”
察觉到她脸上的担忧, 郭氏把药碗递给她:“去看看吧, 这药娘每日喂五六回, 还喝不进半碗。”
袁雅蓉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又突然收了回来。
郭氏低声劝道:“还在介意那天娘说的话?”
袁雅蓉迟疑地摇了摇头。
“或是因为香水行的事?这个你放心, 三郎他绝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这个事不仅是咱们家里人, 就算是周围的邻居, 还有临安城的百姓,谁不知道回春堂肖大夫的为人?”
这个事袁雅蓉早没放心上, 说到底还是因为肖大婶的话, 担心自己耽误了肖三郎。
正在犹豫中, 南屋里突然传来动静。
这是杯子碎地的声音, 还有肖三郎的咳嗽声。
两人赶到房中一看, 挨着炕的地上碎了一个杯子, 还洒了一滩水。
肖三郎伏在炕边, 手吃力地伸下去,想把碎瓷片捡起来。
“三哥!”
袁雅蓉几步冲上前,将他扶上去。
肖三郎还发着烧,喉咙疼痛难忍, 根本说不出话来。
昏睡了两天,肖三郎刚醒来迷迷糊糊的,看什么都很模糊,唯有袁雅蓉这张脸很清晰。
袁雅蓉帮他垫上枕头, 扶着他坐起来。
床头原本放着一个壶和一个杯子,是肖大婶担心他自己醒来渴了准备的。
郭氏上厨房又拿了杯子来,袁雅蓉倒了水,递给肖三郎。
肖三郎眼眶红红的,一直盯着袁雅蓉一动不动。
“三哥?”
郭氏在一旁看了看,往房间外走:“他几天没吃饭,这杯子都拿不稳了,我去拿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