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母亲那闪躲的眼神,肖三郎脑子嗡的一下,愣了片刻,转身往外走。
肖大婶追出门,死死拽着他:“三郎回去吧,跟娘回家!”
肖三郎这几天路上几乎没停下,只想尽快赶回来,没吃什么东西,没走几步只觉得脑子一沉,两眼一黑倒下去。
三更后,肖三郎噩梦惊醒。
肖大婶趴在炕边睡着了,听见声音也猛地坐起身来。
“三郎?三郎!你可算醒了!”
肖三郎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扶了下昏沉沉的额头,强撑着力气坐起身。
肖大婶扶他靠着:“舅舅说你身体太虚弱,还有……你这伤怎么回事?”
肖三郎没有功夫接着这些,掀开被子想下床却被拦住。
“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担心阿蓉,我们跟你一样,大郎和虎子都在想办法,你千万别冲动啊!”
方才梦见袁雅蓉被砍头,肖三郎泪盈盈地看着母亲:“她还活着?”
“活着活着,被关在衙门地牢里,你放心,有你两个哥哥想法子呢!还有……婉儿不会让她有事的。”
其实这事肖大婶心里也没有底,她怕儿子冲动,只能这么劝她。
肖三郎沉静下来,肖大婶又帮他把被子盖上:“婉儿知道这消息肯定比咱们早,放心吧,你先坐着,娘给你弄点吃的去。”
大门房门走到院子里,寒风刮得脸生疼,抬头还看得到漫天的细雪,心里不禁叹道:“还下雪了,地牢想必更冷,阿蓉这孩子可怎么过啊?”
她哈气搓着手来到厨房,锅里有已经炖好的鸡汤,生火再热了热,盛一碗肉和一碗汤。
再回到南屋时,屋内已经没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柳兰生
肖大婶紧张地大声呼唤, 郭氏也听见声音出门来。
发现大门开了,肖大婶登时眉头拧成了川字,低声怨道:“这臭小子,我这上辈子造的什么孽?”
天色已晚, 白天又下了雪, 郭氏担心婆母不便, 拉住她说道:“娘, 你进屋看着孩子吧, 我出去找。”
说完郭氏回屋披了件厚的斗篷,走出大门, 回头劝着肖大婶进屋。
她左右看了看, 心想肖三郎要么去衙门了,要么就是去了南堂巷。
朝着巷口没走几步, 发现肖三郎倒在路边, 连忙过去将他搀扶起来往家里托。
肖大婶因为担心, 还没有进屋, 出来同郭氏一起把人扛进屋。
把人弄上炕, 肖大婶抬手两巴掌落在肖三郎胳膊上, 低声骂道:“你自个儿都站不稳了, 还想救人呐?他二叔犯的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人家躲都来不及,你想拉着全家人一起死是不是?”
肖三郎在炕上缓过劲儿来,脑子清醒了些,身体却依旧没什么力气。
他红着眼望着母亲, 欲言又止道:“娘,那牢房不是人待的!”
肖大婶:“难不成是我抓她进去的?你有能耐把衙门给拆了?”
肖三郎顿时无言,默默低下头。
鸡肉都凉了,肖大婶把鸡汤给他:“把汤喝了, 想拆衙门好歹得吃饱,然后再找你二哥学功夫去,到时候想死老娘也不拦着。”
都知道她说的气话,肖三郎不敢多言。
等肖大婶出去后,郭氏悄声劝道:“别担心,你二哥已经上苏州找花大伯帮忙了,前两日大哥也去找了姚大人,大伙儿都会想办法。娘这些天也很着急,你先把身子养好,别再让她老人家安心。”
肖三郎微微垂头:“嫂嫂说的是,我知道了。”
……
这两日肖三郎在房中休养,手掌上的伤口还未愈合,肖大婶每日监督着给他上药换纱布。
虽然回家了几日,他一直没能睡着,睁眼闭眼满脑子都是袁雅蓉。
这天入夜,肖大郎回祠堂巷来,看到肖三郎手包着纱布,一脸无奈:“怎么伤成这样?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护得了他人?”
肖三郎抓住大哥的衣袖:“大哥,姚大人怎么说?”
肖大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次陛下派来的钦差是大理寺右寺丞,也是礼部尚书的长子,姚大人曾是厉尚书的门生,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说完又看着肖三郎受伤的那只手:“这几日好好在家待着,只要把伤养好了,我想办法让你见她。”
话毕,肖三郎眼眸唰一下亮了:“真的吗?”
肖大郎温和一笑:“大哥何时骗过你?”
府衙内也是有医院委派下来的医官,如今临安府衙也有三位,有一位因为离家太远,从年前值守到上元节后,才告了假回乡探亲。
前几日袁雅蓉在牢中热了风寒,这事未敢告诉肖三郎。
本以为厉博渊会任由袁雅蓉自生自灭,没曾想命医官来医治,每日煎药送进牢房。
只是袁雅蓉病情越发恶劣,人半昏半醒的,药灌进去又给吐出来。
陛下如今只是下令抓捕袁钧,至于袁家其他人,还未下旨处死。
听闻袁家大姑娘在软禁在宫中,想必厉博渊也不敢弄出人命。
若是府衙里的医官没能治好袁雅蓉,肖大郎便想把弟弟举荐进去。
-
凌千山春节后去了一趟嘉兴府,五天说了十几场书,回来的时候带了些点心,来祠堂巷给袁雅蓉和肖大婶她们送点。
等到了肖家的时候,整个人的懵了。
他知道这些日子到处都有官兵抓人,他们从嘉兴回临安的路上,马车就被搜查了三次。
之前一直觉得袁雅蓉举止娴雅,并不像市井人家的姑娘,没想到竟然是侯府的千金。如今受人牵连,凌千山深感惋惜。
他一介布衣,想帮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见肖三郎愁眉不展,满眼的疲惫,温声劝道:“你自己的身子也要紧啊,阿蓉吉人天相,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还有转圜的生机!”
两人在堂上说话,外头虎子驾着马车停下。
“到了,柳爷爷。”
虎子把马拴在树桩上,回头没看到人,上去把车帘子掀开:“柳爷爷!到家了!”
马车内是一位中年男子,闻声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下马车时一个踉跄,险些摔个跟头。
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着哈欠说道:“都说让你路上歇歇,害得我都没睡好。”
虎子拉着他进门:“你先坐着吃点东西,我去叫我大哥。”
“娘!家里还有饭吗?”
虎子拉着他往堂上走,肖三郎听见声音连忙起身。
看到虎子身旁的人,如同见着真佛。
这人名唤柳兰生,虽然年过四旬,但步伐悠哉,眼神清傲。如今正月化雪的天,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因为是肖克岚好友,兄弟三人都尊称一声“爷爷”。
见着肖三郎,柳兰生笑盈盈走来,腔调散漫道:“哟!许久未见,三郎这模样越发清俊了!”
肖三郎躬身:“柳爷爷,你能救救阿蓉吗?”
此人虽然身无功名,却是陈南王妃的义兄,也深得陈南王的信任。
柳兰生径直上堂屋坐下,拿了一块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漫不经心说道:“陛下若是真下旨问斩,你们求我也没用啊。”
虎子上前恭维道:“柳爷足智多谋赛孔明,想当初混进西威王宫救婉儿,也是您想出来的法子,你就再想办法救救阿蓉呗?对了……阿蓉还是柳师傅徒弟吧?那你便是他师兄啊!又跟婉儿是好姐妹,不能见死不救啊柳爷爷!”
点心吃了一块又一块,虎子是有眼力见儿,可是进门半晌没看见娘,回头问肖三郎:“娘和阿贞呢?柳爷爷饿了,给弄点吃的啊!”
肖三郎回道:“娘带出门买菜还没回来,二嫂带着两个孩子回郭家给叔父贺寿了。”
虎子一拍脑袋,猛地想起今日是岳丈五十寿辰,这几日往返苏州奔波,竟然拿把这事完全忘了。
跟肖三郎交代了几句,出门先往衙门跑,想着赶紧把大哥叫回来,再赶去给岳父贺寿。
堂屋桌上的点心快吃完了,肖三郎见茶壶没水了,拎着壶准备上厨房去,扭头注意到旁边凌千山正目不转睛盯着柳兰生。
凌千山在旁边注意了柳兰生许久,觉着有些眼熟,苦想了片刻终于记起来了,走上前问道:“阁下姓柳?”
那座上的柳兰生抬了一眼,又望向肖三郎:“这位是?”
肖三郎还没来得及回答,凌千山一脸惊愕看着柳兰生:“可算让我抓到你了,卖我假画,跟我上衙门说理去!”
柳兰生反复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实在记不清这人是谁。
他愣了片刻,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曾经卖出的那些画,手悄悄地将桌上剩下的两块白玉卷装进自己衣袖里。
肖三郎拦住凌千山解释道:“千山兄,这都是误会,他不是有意的。”
趁着没人注意,柳兰生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等里头两人反应过来追到巷子里,人早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