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郎有一丝不信,说罢提高了嗓子朝外头大喊:“娘!二哥上醉仙居吃酒了!”
喊到一半,虎子连忙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炕上:“别嚷别嚷!你再说我把你偷偷给董老爷子塞银子的事告诉娘,还有你每年给养济院捐的银子不是二两吧?整整二十两!你瞒得过四爷爷,瞒得过娘,还能瞒得了我?”
肖三郎被他压住,想挣扎却完全不是虎子的对手,二人就在炕上扭打起来。
北屋里肖大婶起夜,听到屋外的动静,打开门听到是南屋传来的,里头还有灯光。
她朝着那边大喊道:“虎子回来了?赶紧给老娘睡觉,别欺负你弟弟,都多大人了还打架?”
南屋顿时鸦雀无声,等听见北屋的房门关闭的声音,二人才松开手各坐一边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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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肖三郎早起上医馆开门,结果茂仁比他先到了,正在洒扫门外。
“来得这么早?怎么不多陪陪家里人?”肖三郎坐到里边吃饼,他出来时家里早饭还没做好,就在路边买了一个饼吃。
茂仁扫着地回道:“我爹和爷爷都让我早点出门,天没亮我就起了,还搭了同村阿壮的驴车来的,到城外的时候门还没开。”
饼还没吃完,有病患来了,肖三郎连忙把饼搁一边,洗了洗手擦干净出来接待病患。
一连看了两位病患,把人送走了,药方拿给茂仁抓药,肖三郎终于又坐下来,接着啃没吃完的饼。
“师傅,我刚才瞧门口两边的匾额又松了,上回都没钉牢靠,待会儿还得找个梯子钉一钉。”茂仁包着药说道。
上一次钉这牌匾,是拿个梯子师徒二人一个扶着一个爬上去钉,肖三郎心里暗想:待会儿看来得用锤子多砸几下。
这时虎子走进店里来,手里还拿着用纸包的馒头:“走这么早,娘让我给你带俩馒头来。”
还要上衙门,虎子放下馒头就要离开,肖三郎叫住他:“等会儿!”
等虎子回头,他指了下门外:“门口两边的匾额松了,你得空了给我钉一下。”
虎子愣了一瞬,不可置信结巴道:“你……你跟我说话?”
肖三郎:“我看着你,当时是跟你说的。不干算了,下回别再从我这拿银子。”
虎子无奈一笑:“行,你真行,使唤起你哥来。”
天色已经全亮了,大街上过往人越来越多,没隔多会儿袁雅蓉也到了。
见肖三郎正在给人诊脉,她走到药柜那边:“茂仁,有什么活儿让我做吗?”
茂仁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敢擅作主张给她派活儿,“要不您先坐会儿,等我师傅忙完问他吧。”
肖三郎到柜台边写方子,这才注意到她来:“你怎么又来了?今日有茂仁在,你还是回去陪阿娈玩吧。”
“婶子带她到南堂巷玩去了,我就想来看看,帮你做点什么。”袁雅蓉左顾右盼,双眼极力找寻能做的事。
这时等候看病的一位大婶摇了摇空空的茶壶:“肖大夫,茶水没了。”
肖三郎正想叫茂仁,袁雅蓉说道:“我去添。”
她拎着茶壶跑到后院屋檐下的火炉旁,这里一直文火放着水壶,见水壶已经冒热气了,直接提起来倒进壶里。
把茶壶添满送到前边堂上,她又拿着鸡毛掸子,扫一扫柜台上的灰尘。时而有人来买复颜膏,帮着拿药膏收钱。
虎子到衙门办完了差事,还叫了一个帮手来,从衙门库房里搜罗出来的一颗新铁钉,牢牢实实地钉上去。
肖三郎出来看了看,确实要比他自己钉的结实多了。
“怎么样?活儿干得不错吧?”
虎子沾沾自喜,等着兄弟的夸赞,谁知肖三郎内心满意,表面却只是浅浅回了一句:“还行。”
“哎呀!虎子也在这呢!”
两人齐齐朝着声音来处看去,恭恭敬敬喊道:“舅母。”
这是肖大婶表弟的遗孀罗阿秀,也是他们祠堂巷的邻居。
罗阿秀背着包袱,像是才从外地回来,看了看肖家兄弟二人,又朝医馆内望了望:“表姐回来了吗?去了京城几个月,可想她了。”
虎子:“回了回了,都回来半月了。舅母去一趟湖州辛苦了吧?生丝收着了吗?一会儿上我家来吃饭。”
罗阿秀连忙应是:“行啊,那我先回了,你们忙。”
人还没走,里头袁雅蓉喊着走出来:“三哥,你外头摆的复颜膏没了。”
罗阿秀瞧这姑娘陌生,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肖三郎和袁雅蓉进去了,她悄声问虎子:“这姑娘谁啊?怎没见过?谁家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虎子愣住,脑子里迅速想想,断定舅母之前确实不曾见过袁雅蓉。
“哦,一远房表妹,这次跟着我娘回来的,来临安玩几日。”
说完后借口衙门还有差事,匆匆离开。
快到晌午了,肖三郎在后院准备下一批复颜膏的药材。需要用的药材一种一种算好了,上称称了还要分到各个竹筛子里再晒半天。
袁雅蓉也在一旁帮忙,有的药材底部有沙尘,轻轻筛一筛把沙尘筛出来。
前面堂上茂仁守着,在众多药包里找到一提药包,交给来取药的老妇人。
那老妇提上了药,无意瞥见后院忙碌的两个身影,低声问道:“茂仁,你师傅是不是要成亲了?”
茂仁一头雾水,迟疑道:“您何处听来的?我都没听我师傅讲过。”
老妇人:“阿蓉姑娘天天来你们医馆帮忙,换作旁人谁有这份心呐?上一位在你们医馆里忙活的女子,还是董家姑娘呢。听说这是丁大娘从外头带回来的,远房表妹怎么不住丁家去?还住到祠堂巷去了。依我看呐,指定是她带回来给肖大夫当媳妇的。”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先更2000,明日加更
第14章 流言
二人在堂上的谈话,殊不知后面袁雅蓉已经听了去,手里的细筛子瞬间不动了。
直到茂仁把那老妇送走,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放下筛子。
肖三郎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看到她脸色不好,“怎么了?”
袁雅蓉没有回答,头越埋越低:“三哥,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肖三郎还没来得及细问,人已经疾步离开。
一路小跑着回去,回到家把大门锁上,袁雅蓉进屋一头栽进被子里。
又感觉脸烧得厉害,随即又翻过身来平躺着。
方才那老妇的话还一直回响在耳边,脑子嗡嗡作响。
这段日子吃的药,肖三郎分文不取,她不过是想帮点忙,这样心安些,竟然不知不觉间失了分寸。
中午肖三郎回家吃饭,见他一个人回来的,肖大婶和郭氏还问袁雅蓉人在何处。
“不是早就回来了吗?在医馆说身子不适,先回来了,你们没见着?”
肖三郎都走进自家院子了,又折返出门,到隔壁看看。
大门外没锁,轻轻一推打不开,看来人在里面。
肖大婶跟了出来:“怎么不舒服?早上出门不都好好的吗?你没给瞧瞧?”
敲了几下门,里头没有一点声响,外头几个人急了。
正当几人合谋想找梯子翻墙时,袁雅蓉出来开门。
见她安然无恙,众人松了一口气,肖大婶上前去:“哪里不舒服?你当及时跟三郎说啊。”
“我……我只是站久了头有点晕,回来歇了会儿,没事的。”她始终微低着头,出来时像是鼓足了勇气。
中午吃饭时,罗阿秀注意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问肖大婶:“这到底是哪个亲戚家的闺女?生得如此斯文?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肖大婶懵了一瞬,脑子急速思考:“嗨,这……就是我爹三舅奶奶她外婆的姑爷小孙子的闺女的亲家姑娘。以前不怎走动,家隔太远了。”
她说完旁边几个人都傻了,罗阿秀还在算这亲戚关系,肖大婶往她碗里一停夹菜夹肉:“阿秀啊,快多吃点,瞧瞧你都瘦了,多吃点肉。”
中午吃完饭,袁雅蓉回房了,郭氏带着阿娈回房午睡,罗阿秀和肖大婶在厨房洗碗。
“阿秀啊,我前日子听张大娘说,庆丰斋掌柜想要续弦……”
罗阿秀听出话茬来,急忙出声打断道:“哎呀表姐,我一个人过日子挺好的。”
肖大婶一脸无奈,自从表弟上了战场没回来,给阿秀说亲的人数不胜数。她虽然是嫁过人的,但依旧是完璧之身。
当初二人谈婚论嫁,日子都定好了,朝廷命令下来,临安三万将士不得不前往西北战场。这其中就包括肖大婶的丈夫和表弟,还有隔壁王家的兄弟。
“你这丫头性子就是倔,当初知道要打仗,六子不想耽误你,可你死活不肯退婚,偏要赶在出征前夜草草把堂拜了,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这么多年一个在家里,难道不觉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