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蓉正搀扶着袁镇起身,“爹,感觉怎样?”
袁镇依旧是杵着拐杖走,左腿依旧是无力,但自己感受下,仿佛有了一丝丝感觉。
这腿刚瘫那会儿,侯夫人求来了太医,每日上府里来给袁镇针灸。只是过去半年,没什么成效,腿依旧没有知觉。
之后便是请济仁堂的郎中,每逢一四七上府里来针灸。
又过去三年,左腿还是老样子。侯爷侯夫人也放弃给他治疗,觉得只要杵着拐杖能走路就行。
后来有几回天冷,腿冻根本无法下床,夫人李氏才请了郎中给他做针灸。
袁镇杵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走,希望左腿上的感觉刚强烈些。
走了两三圈,袁雅蓉着急地跟着:“爹,你别太心急。”
转头想找肖三郎道谢,可人已经已经离开了。
晚饭的时候,也没见到肖三郎,听郭氏说下午跟虎子出去了。
袁镇饭后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着,尽管左腿依旧使不上什么力,但他很珍惜这久违的感觉。十多年了,他几乎只能感受到自己的一条腿。
袁雅蓉看天黑了,上去劝说:“爹,天黑了风大,回屋吧。”
袁镇杵着拐杖,脚步依旧没停下:“我多多动活动,明早咱们就启程回家。”
袁雅蓉犹豫了下:“要不再等两天?”
话说完袁镇突然停下回头:“等什么等?你娘还在家等着呢,冬日雪路本来就不好走。”
袁镇一想到下午肖三郎和女儿的对视,两人眼神里能拉出丝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也能猜出女儿之前不想回京的原因了,只是袁雅蓉突然又改口,这让他不胜其解。
“肖先生还没回来吗?”
袁雅蓉透过大门望了一眼巷子:“嗯。”
袁镇往东屋里走:“你来一下。”
袁雅蓉跟在后面进屋,扶着他坐上榻,把火盆挪近一些。
“要准备歇息吗?我去给爹烧洗脚水。”
她还没转身,袁镇出声叫住她:“慢着!这事让阿梁去做就行,你留这儿,爹有话跟你说。”
尽管心思都在外面,袁雅蓉还是端来凳子在床榻边坐下。
袁镇低头思索了片刻,轻声问道:“蓉儿跟爹说实话,真的不想再嫁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酒
袁雅蓉迟迟不肯回答, 这让袁镇再次肯定自己的猜测。
自从跟刘明嵩和离后,只要提起再嫁的事,袁雅蓉会立马拒绝。
这一次她犹豫了……
袁镇心里五味陈杂,他知道袁雅蓉并不喜欢刘明嵩, 这婚事完全是侯夫人做主决定的。
女儿心里有了喜欢的人, 袁镇深感欣慰。
即便是他更在意女儿的感受, 但肖家这门第, 他也爱莫能助。
“蓉儿这是心里有人了?”
袁雅蓉紧张得身子微微一抖, 害羞得低下头。
袁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谁了, 只不过……他不行。”
袁雅蓉抬头看向父亲, 眼神里充满祈求和无助。
袁镇语重心长道:“祖母是不会答应的。”
如今的城靖侯府,侯夫人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 不论怎样, 肖家也不会成为她满意的亲家。
袁雅蓉神情逐渐失落, 思索片刻又问道:“那让三哥参加太医院的选拔考试呢?”
袁镇摇了下头:“如今你和刘家已无瓜葛, 有的事告诉你也无妨, 还记得当初刘家给的聘礼吗?”
这事袁雅蓉当然记得, 一千两白银, 还有二十四件金器首饰,全都进了侯夫人私库,而她只能带着母亲辛苦给她攒下的嫁妆出门。
袁镇:“你跟刘五郎的婚姻并不顺意,可即便这样, 你祖母依旧能从伯爵夫人那里拿得十多万白银。刘家有爵位,伯爵夫人商贾出身,京城里出了名的挥金如土。肖家有什么?能给她带来什么?”
袁雅蓉轻笑一声:“是啊,他刘家有钱, 就这样就任由刘明嵩打我?让我小产后一个人待在那冰冷的屋子里?”
对于这件事,袁镇心里一直有愧,奈何她出生在了城靖侯府,有太多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已。
他心虚一瞬,随即沉声道:“不论怎样,肖家就是不行。明日咱们就回去,以后这事别再提了。若让你祖母知晓,不定生出什么事端,你难道忘了王婉儿的胎怎么掉的吗?”
袁雅蓉瞳孔震了震,后背吓得一身冷汗。
不管是王婉儿还是肖家任何一个人,都是她在意的,她不希望任何人有事。
袁雅蓉满含着眼泪,低声呜咽道:“婉儿还好吗?”
袁镇:“好着呢,听说又有身孕了,她是有福之人,老天爷会眷顾她的。可你不同啊,回去吧,日子一长,这里的一切就都忘了。回屋把行装收拾了,睡一觉咱们就回家。”
袁雅蓉低声抽泣落泪,一脸的绝望,缓缓站起身往门外走。
到了房门口停下,愣了一瞬转身又回去,跪在了袁镇面前。
“爹,女儿从没像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也不要嫁给别人。”
眼泪瞬间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袁镇无比心疼。
心软了片刻,袁镇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拿手帕给袁雅蓉擦拭着眼泪,不紧不慢道:“王婉儿尚且有王妃庇佑,你祖母都敢在众目睽睽下命人动手,他肖三郎呢?”
袁雅蓉缓了缓,抽泣道:“我曾听闻祖母当初对爹娘的婚事也是万般阻挠,最后爹爹不还是如愿娶了娘做正妻吗?”
袁镇脸色僵住,收回手帕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后,阖上了双目沉思。
他是从没提过这种事,毕竟不光彩。只是李氏因为年少家庭变故,从此寄人篱下,生性多疑怨气也多,时不时地在袁雅蓉耳边埋怨几句。
袁家和李家本是远亲,袁镇和李氏又是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侯夫人见李家倒了,逼着袁镇另娶了袁雅芙的生母范氏为妻。
范氏生袁雅芙的时候难产而亡,一次意外袁镇和李氏酒后情不自禁,侯夫人看在李氏有了身孕的份上,才答应让她做了续弦。
袁镇睁眼看看女儿,再看看自己的腿,他已经没有跟母亲抗争的勇气的能力。
在来临安之前,袁镇找王婉儿问临安的住所,对隔壁肖家多少有些了解。
寡母拉扯大三个儿子,着实不容易,老大自幼勤奋刻苦,连中了三榜,为官清廉正直。老二一身武艺,老三年少有成,医术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
与其说是侯夫人看不上肖家的门第和肖虔的能力,袁镇更觉得是肖家经不住侯夫人折腾。
看父亲迟迟不肯回应,袁雅蓉一阵心寒:“爹不说,女儿也知道是为何,那爹爹真的要逼着女儿走娘的老路吗?”
袁镇眼神瞬间凌厉,声音低沉道:“你敢!”
袁雅蓉咬了咬唇,一脸委屈小声嘀咕道:“女儿不敢。”
“此事没得商量,早点回屋歇息吧,明儿一早咱们就回家,别让你娘在家里等急了。”
袁雅蓉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离开了东屋。
隔壁肖大婶挨个给许婵个阿娈洗了澡,让她们两个在屋里玩,自己到厨房烧水。
郭氏从外头回来,到厨房凑近肖大婶说道:“娘,我看到阿梁喂马,说明早袁大爷就要回京了。”
肖大婶:“是吗?我怎没听他们说?阿蓉也跟着一块吧?”
郭氏迟疑了片刻:“好像是的。”
肖大婶愣了一下:“回就回吧,早该回去了,这里又不是阿蓉的家,她一千金大小姐,侯府那大宅子里住着不比这破屋子舒坦?”
郭氏斗胆说道:“那……那三郎怎么办呢?”
肖大婶:“什么怎么办?他还痴心妄想做侯府的贵婿梦呢?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看阿蓉有跟她爹说这事吗?人家亲爹一来就要跟着回去了,留下他个人在这儿伤心难受,对谁都掏心掏肺的。老娘说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听,活该他难受!”
埋怨了一通,肖大婶又问:“三郎人呢?”
郭氏:“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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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小酒馆里,肖三郎和虎子对坐而饮,酒喝空了两壶,肖三郎人已经半醉,伏桌而泣。
相邻的桌子都投来异样的目光,虎子站起身对着人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再看把眼珠挖出来。”
再低下头心疼地看着弟弟,虎子清晰记得,上次肖三郎哭这么伤心,还是因为董莺莺。
落更后,酒馆人陆陆续续离开,老板过来催促道:“二爷,小店要打烊了。”
虎子把肖三郎拉起来,扛着出门。
外头寒风凛冽,肖三郎逐渐从醉意和失落中清醒,自己站稳往前走。
虎子:“还以为你醉了,这酒量有长进啊。”
话刚说完,肖三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