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而下。
她正身整理发皱的衣摆,对着众人长揖到底,久久未起身。
众人似都被此景镇住,一片寂静。
李宣上前一步,立于圣人身侧,目光扫过百官与跪地万民:“圣人今日亲眼所见,季明珠以女子之身,为太一辅星,立身朝堂、辅佐君上,利国利民,功绩卓著。足可证明,女子若任得其才、行得其正,依旧能为圣上分忧解难,为天下黎民开创太平盛世。”
李宣后退一步,跪于地上:“李宣,恳请圣人顺应民心、不拘一格,开立女官制度,广纳贤女、造福大靖!”
李宣此时之言,前有天师定论,后有万民请愿,又有明珠一路以来的实绩为凭,提的恰到好处。
旁边有朝臣虽然心下反对,却也知道,此势,已不可挡。
圣人的视线从眼前跪伏于地的民众,转到长揖于地的明珠身上,又回望身后的文武百官,沉吟片刻,沉声下诏:“准奏。”
“自此,大靖开立女官制度,择贤能女子入朝任职,皆为朝臣,共治天下。”
圣音落定,宫门之外,万民扶地,齐声称颂。
声震长天,久久不息。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周六发的,写完了就提前发了这章果然没写到,得下一章了今晚喝酒去,周日加更
第78章 招惹 我是不是说
离了太极宫后, 考虑到季文渊刚刚赶至,父女三人分别许久,定有许多话要说, 裴临便不舍的辞了明珠。
父女三人先回了小院。
小杏见了三人,兴冲冲的端茶递水,又去准备晚食。
季璟珺从郊外皇陵赶回来,又折腾这大半天, 此刻妹妹无事, 放松下来, 便觉得疲惫,回来后便张罗着去睡了。
暖意融融的灯火铺满厅堂, 只余父女二人对坐。
季文渊不知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虽然季文渊还与以往一样,并无不同,还帮她作证。明珠心头却泛起莫名的的局促, 二人之间的气氛凝滞微妙。
明珠的指尖微微蜷缩。
许久未见,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
可以问问她在监牢如何, 在长安当官如何,她也可以问问那位新母亲如何。
可季文渊久久未曾出声。
他只是静静立在灯下,良久, 才缓缓开口:“莫要多想”。
明珠心脏骤然微缩。
看出明珠的紧张,季文渊叹了口气:“明珠, 无论如何, 你是我的女儿。”
短短一句话, 明珠的眼眶瞬间泛红,视线里氤氲起层层水雾。
还有什么不明白。
自分水县季文渊那次海虾的试探以来,如今, 他心里到底是有了确认。
他那样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大两个儿女,女儿的性格发生了那样大的变化,如何能瞒得住他。
一开始她倒是无所谓的,只要她死不承认,无人能证实什么。
后来,却是贪恋季文渊的父爱。
她像个小偷一样,一边对真正的明珠愧疚,一边又用季明珠的身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季文渊对她的疼爱。
上午宫门外季文渊那匆匆一瞥,她心里已经在意。
在监牢里等待的日子亦不好过,但却不是因为身陷囹圄。
在最初的担忧过去,她对自己的安危其实便不那么担心。她知道裴临等人肯定会想办法营救她,怪力乱神之事,从来最是立不住。
她这心里最担心的,是怕季文渊将此事与他此前的怀疑联想到一起。
她小偷的身份在他面前被揭穿,她不知该面对他。
但是,他明知她是个小偷,还如此说......
连日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再也克制不住。
季明珠鼻尖酸涩,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滑落,酸涩的情绪席卷全身。
季文渊看着落泪的明珠,眼底也渐渐泛起湿意。
他起身,轻轻抬手,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都过去了。”他轻声叹息,语气里有怅然也有释然,“只要如今我们父女相伴的情分是真的,别的便都不重要了。”
明珠再也忍不住,扑到了父亲的怀里。
*
长安城,醉玉楼。
为答谢众人倾力相救,季明珠特意在醉玉楼备下席面,邀了裴临、李宣、裴清、苏凝华、季璟珺前来赴席。
季文渊舟车劳顿,又不好与他们一众年青人一起,便留在宅中休息。
本来明珠也想邀请张天师,但张天师出了宫门却不知踪迹。
而谢是言有公务,会晚来些。
季璟珺来的时候,视线正好与坐着的苏凝华对上,一时间讷讷的立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坐在了苏凝华对面。
有李宣和明珠活跃气氛,席间笑语盈盈,气氛倒也融洽。
季璟珺目光偶尔装做不经意般扫过对面的苏凝华,她似有所沉,耳尖悄然泛红。
明珠早已察觉二人间暧.昧的氛围,只不点破,笑吟吟的张罗喝洒。
看来她很快便要有嫂子了。
明珠斟了一杯桃花酿,转向身侧一直未曾言语的裴清:“此番还要多谢郡主相助,我敬你一杯”。
裴清正专注于眼前的菜肴。
前几年一直随师父云游修道,虽然正一派并不讲究苦修,可是经常赶路,露宿山野也是常有的,吃住上自然没有在府中讲究。
此番吃到好几年未吃的家乡菜,竟一时有些停不下来。
听见明珠的话。裴清放下筷子,黑瞳转向她,就那么看着她,半响,当明珠渐渐有些意外尴尬时,她才似是带着几分不解开口:“你确实是太一星命格,你为什么要谢我?”
虽然是接到了哥哥的书信,但是确实是因为太一星命格之人有难,她才会和师父走上这一遭,这不过是修道之人份内之事。
对裴清的性格再了解不过,李宣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妹妹的痴劲犯了,裴临忙道:“清儿,莫要无礼”。
裴清看了哥哥一见,又认真看了一眼面前有些尴尬的明珠,仿佛对他的话有些纳闷,自己只是不明白,所以有此一问。
她想了想,端起了前面的酒杯:“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谢我,但是母妃说过,别人敬酒,如果不讨厌,就吃了这杯敬酒”。
说罢,一仰头,饮下了酒。
明珠忙跟着饮下,放下杯子时不由松了口气。
这位郡主当真出人意料。
李宣笑着用指头点了一下裴清的额头:“你这个痴丫头!”
又想起张天师:“张天师去了哪里,你当真不知道?”
裴清摇摇头,想起师父临走时说的话,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师父只说我尘缘未尽,这几年需得留在长安”。
闻言,裴临点点头:“也好,正好多陪陪母妃”。
裴清似是皱了皱眉:“父王要陪母妃,我陪多了,父王该不高兴了”。
众人:“......”
明珠到此时已经适应了这位郡主的思路,才算明白她为何她身上会出现清贵与超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还融合的非常自然。
有些痴痴的,还有些可爱。
她提议:“不知去鸿蒙书院读书吧,那里有很多可以学的,你去了,定会觉得有趣”。
裴清在外时,也听说过这所目前只收女子的学院,认真想了想:“书院名字不错”。
见自己取的名字被认可,明珠瞬间觉得二人的距离被拉近了:“我也觉得不错,你要是来,正好可以跟苏姑娘一个班”。
苏凝华被点名,对着裴清笑笑颔首,转过头,正好对上季璟珺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二人不禁又红了脸。
几人说笑间,不知不觉拉近了关系,时间便过的很快。
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不知不觉,夜色渐深。
苏凝华家离的较远,她便告辞众人,先行离席归家。
季璟珺跟着起身,提出送她归家。
被几双眼睛齐唰唰的盯着,苏凝华虽然赧然,但还是坦然应下。
二人一同辞别众人,并肩走出醉玉楼。
街头晚风轻柔,吹散了几分酒意。
月光拉长了二人的影子,二人一路沉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将二人轻轻笼罩。
将至苏家门前,苏凝华忽然驻足,转头看向身侧身形挺拔的季璟珺,眼底带着几分认真。
“季大人,你打算何时来我家中提亲?”
直白的问话,让季璟珺身形微顿。
月色落在他眉眼间,他对上苏凝华害羞又坚定的眼睛。
轻轻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应该女孩子先说”
旋即,他长臂轻展,将她圈进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