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留意他的神色。
半响,她轻轻摇头:“不必了”。
他嘴角仍带着笑意,只笑意有些勉强,未至眼底:“......何意?”
“昨夜之事,不过是情不自禁,一场尽兴而已,再者,大家都喝了酒……倒不必为此事纠结。”
李宣眨眨眼,垂下眸子。
何况朝局未定,前路未知。
此时将他牢牢绑到她这条船上,若她失败,胜利者如何能容得下她,她孤身一人倒也无所畏惧,他却不同,他背后有谢氏一族,有他的责任和背负......
谢是言身上发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再开口,有些艰涩:“昨夜……你便是如此想的吗?”
“彼此有意,你情我愿......明明你也很享受......”
谢是言就那样沉默的看着她,似是想看清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半响,几乎是被气笑了。
“好好,李宣,你真是好的很”。
被她话里轻飘飘的“玩一玩”之意刺疼。
这女人,真是欠收拾。
如果昨夜她这么说,他还会信,此时却是知道她那张亲起来柔软无比的嘴,能吐出世间最硬的话。
气她的言不由衷。
又气她与他已这样亲密,在这种时候还能与他轻言界限。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李宣,你不是想要我的支持吗?你既想要我的心,来拿啊?”
李宣被他声音里的暗哑压抑弄的心中一震。
从未见过人前端雅如玉的谢侍郎出现如此骇人的神色。
见她不语,他压抑着情绪,锁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说话啊!你我经历种种,于你来说,全不在意?全是假的吗?”
“还是说,在你心中,我便如此不值得信任?”
李宣怔怔的看着他,说不出话,心脏好似被人紧紧攫住。
她张了张嘴,许久等不到她回答的他闭了闭眼,似失望已极,霍然松开她。
这一夜,心里缺失的一角刚被补上,他几乎一夜未眠。
想了以前,还憧憬了以后,怀里抱着累极睡去的她,既期盼她能快些醒来,又怕惊醒她,以至她枕着的他的手臂,几乎一夜未动。
等她醒来,他满心的喜悦猛然被浇了一盆冷水。
“算了。”
她心口陡然下坠。
谢是言再不看她,起身披上衣服,脸色沉沉,看不出神情。
他很快穿好,再不看她一眼,快步向门口走去。
修长的手刚搭至门上,他脚步一顿,轻轻攥紧。
他没转过头,留下句话,然后推门离去。
殿内晨光正好,只剩李宣一人拥被静坐床边,听着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又渐渐隐于平静。
他曾与她针锋相对,毫不留情的弹劾过她,也曾在她假扮舞娘混入醉玉楼时为她遮掩;
他放任李信对赤松的怂恿,使她落入和亲的被动局面,也在背后默默的替她打破了僵局;
他随着家族意志支持他人,也带着未好的鞭伤一路风尘仆仆,一脚踏进丰州寒冷的塑风中。
眼前又闪过山洞中,那人沉沉的眸光。
你要是招惹我,便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最后这些声音和画面都淡去,只剩下方才他质问的脸......
李宣,你不是想要我的支持吗?
你既想要我的心,来拿啊?
在你心中,我便如此不值得信任?
他刚才立在门口最后说了句,微臣便如公主所愿。
李宣怔怔的抬起手,摸过脸颊,指尖上有湿意。
她才发现自己竟哭了。
这男人......看似儒雅随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傲气。
她忽然愤愤的捶了一下床边。
便是多哄几句又如何......
当真可恶。
作者有话说:
喜欢吗码完了,就提前放出来了被关小黑屋,改一天一宿了审核老师手下留情,需要改哪个词单独帮我标黄
第80章 香囊 敢撩不敢当
端午将至, 刑部廊下悬挂起艾草。
谢敏言带着侍女,沿着庭院里淡淡的艾香缓步而来。
身后侍女的手中托着个盒子,其内放着一枚精工绣就的五毒香囊。
选用上好的锦缎, 上面以彩线绣就的蜈蚣、蟾蜍、蛇蝎等五毒纹样活灵活现。
裴临正在阅卷,看到她来,眉头微皱。
她早习惯裴临的冷淡,笑意盈盈的将锦盒递上前:“端午将至, 敏言绣了个五毒香囊送与世子, 希望世子莫要嫌弃”。
她已造成他与明珠的多番误会, 裴临眉头皱的更紧,没有接。
此前他已拒绝多次, 还以为她早已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想竟又来了。
他态度更加冷淡:“如果是我做的什么地方,让谢姑娘会错了意?那我在这向谢姑娘赔个不是,我以为我早已说的很清楚, 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心中早已有属意之人, 希望谢姑娘能够将心思放至别处,莫要误人误己。”
“且刑部乃办公之地,谢姑娘非刑部之人却踏足此处, 终究不太合适,谢姑娘出身大族, 自然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以后如无必要, 还请莫要再踏足刑部”。
这话直白冷淡, 没有半分迂回。
谢敏言手上一僵,脸色有些挂不住。
此前裴临从未回应过,也明确的表示过, 却从未这样疾言厉色过。
她握着盒子的手指有些颤抖,深深吸了口气。
话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是再厚颜之人也无法装傻。
长久以来悬着的那点念想,此刻终于彻底死了。
也不再多做纠缠,将那只五毒香囊轻轻搁在一旁的桌案,不再多言,维持住世家贵女的体面,转身带着侍女快步离去。
裴临看见她出去了,眼神又收了回来,继续专注眼前的卷宗,并未留意石桌上未带走的香囊。
至正午时,明珠自女学而来,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院中。
一见裴临,脸颊便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那日醉玉楼宴席散后,她喝得醺醺然,酒意上头,不管不顾地挂在裴临身上缠着他要亲亲。
彼时雅间内灯火昏昧,呼吸交缠,她与裴临靠的极近,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体和眼神的变化。
到最后,却是她松开裴临呼呼睡去,留裴临一人无奈平复许久,还得将她送回家。
那日酒醒后,她便害羞的躲去了女学,过了好几天,如今再见他,忆起那晚的荒唐,耳根不由发烫,一时竟不敢抬眼直视他。
见她脸红,裴临脑中不受控制的闪现那晚的亲呢画面,耳尖也有些泛红,他轻咳了下:“今日怎么回来了?”
偷偷瞄了他一眼,眼神又转向别处,明珠道:“我也是刑部的一员啊,来刑部不是再正常的事”。
裴临靠向椅背:“你还知道啊?”
那晚后这个小耸包竟躲去女学好几天,再不露面,他就要去女学抓她了。
敢撩不敢当。
明珠扬起下巴:“那怎么办,女学那边也离不开我啊,谁让我能者多劳,身兼多职”。
鬼话连篇。
裴临挑了下眉头,将手中的卷宗递过去:“怕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吧”。
明珠心里发虚,接过一看,果然是李信的卷宗。
听说三司会审已有定论,她心中惦记,所以才硬着头皮回刑部打听消息。
要不她还能继续缩在女学当鹌鹑。
“已经定下来了?”
裴临点了点头:“安王也参与其中了,正常应该是绞刑,虽然议亲此前已废止了,但考虑到是宗室,圣人宽仁,只定了安王府所有人全部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同时限制减刑,所有家产全部充公,拨付丰州用以灾后重建”。
对于刑罚来说,安王府一家做的,自然不止于流刑,但是对于以前养尊处优的李信一家来说,将他们流放到偏远之地一生服役,不回不减,只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明珠思付半响,确实也找不出来比这更好的办法。
“圣人宽仁”。
将卷宗递还给裴临,又想起一事:“对了,我要搬家了”。
“搬家?”
明珠点点头,道出喜事:“苏家如今就余下她和苏家伯母,我爹爹已经去苏家下聘,婚期定在七月,所以,爹爹也先不走了,等着哥哥完婚后再回睦州。这几日爹爹领着哥哥买了个三进的小宅子,已经过了文书,再修葺个把月,成婚之前便能搬进去住啦”。
闻言,裴临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转身掏出个匣子,递给明珠。
明珠好奇的打开,竟是一沓银票,一怔,遂以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