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止下意识偏头,展出的颈侧动脉随着呼吸明显鼓动起来,肌肉也热贲开去,带着后背上那些将将愈合的抓痕好像也要皲裂,皮肉又紧紧拉扯着,于是冒出油煎似的滋滋痒意。
“大人,”她微微伏低了身子,贴坐在他身上的大腿也磨合了一下,鼻尖轻轻碰到他的,仿佛一个若即若离的亲吻,“我做你的明妃,好不好?”
晏行止闭眼。
“好不好……”她缠绵地追问,鼻尖略一错,亲到他唇上,在唇缝间撬了一下,便探进了舌头。
湿滑软热,像一条毒蛇。
晏行止呼吸一窒,身体也开始麻痹。
女子腰肢如摆柳,勾缠在他颈项上的双手也缓缓向下,褪下了他身上的白绫亵衣,又在他后颈那几块脊骨上抚摸了几下。
脊椎之内,仿佛长出了荆棘,沿着经脉,刺入四肢百骸。
然后这张皮也可以整副脱下,露出淋漓的血肉,原是饿鬼之身。造恶业,多贪欲,乃堕此道。一切入口,化为火炭,炙喉烧心,不得下咽,常受饥渴煎熬。
形容枯瘦,而腹部又愈发鼓胀。
必要以甘露清净喉间业障,方能进食,暂脱苦痛。
晏行止绷挺了下腰,又抬起点下巴,便衔住了那点甘津,喉间一滚,咽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抖动,自己的呼吸也粗重起来,又很不餍足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了布施者不老实的腰,不过他半握之细,压向自己胸膛,于是两颗心也贴合到一起,厮磨着。
他忍不住抱得更紧,将人压下。
女子发间的祥云白玉簪依依滑脱到褥里,青丝整幅滑落两肩,散漫地摊在枕上。主腰第一粒盘扣也随着呼吸轻轻弹开,露出一线沟痕。
最是细嫩的肌肤,如一张刚出水的纸,轻轻一掐一吻,就可以留下痕迹。
她抬手,从他腰间穿过,又一次喃喃念道:“大人……”
是梦啊。
是修行啊。
“嗯。”晏行止应着,吻到那雪色的宣上。
她也会如脆薄的纸张润沁上笔尖一样,发出细弱的咛声。
他抱住了智慧,智慧亦无量无边地环抱住了他。
乐空双运,譬喻光明,智慧洗净,通达境界。
初秋一雨新凉,子夜长吟未央。
铛!
山间晨钟陡然响起,回音漫漫,悠转久绝。
晏行止气息骤乱,猛然睁眼,鼻梁上的痣也随着喘息乱动。
天光刺入瞳孔,案上的双面菩萨金身灿然。
包裹在外的红绸不知何时松了,滑落在案上,摊垫在莲花座下。法相成双,背对着背,一面怒目金刚,一面低眉菩萨。
此时对着晏行止的,正是庄严的金刚相,怒目圆睁,表情狰狞,拔除一切邪祟。
风过。
吹起檐间的竹风铃,击出几声脆响,从门窗罅隙挤进屋内,抚过人面,微寒。
腿侧亦有冰凉。
晏行止紧紧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良久,才平复下呼吸,懒着手脚起来收拾了。
他换了衣服,又将窗子全部打开,通风散气。
昨夜并未下雨,倒是落了一层枯叶,寺中的和尚还没来得及扫,杂乱地散在地上,有时随着风往前滚动几圈。
忽然,两道影子沿着石子路过来。正是霍香和远山,不知道在交头接耳说什么,眉飞色舞的。
突然,本自交谈的少女抬头,投来一眼,嘴角还衔着点笑。
晏行止抓着窗框的手指一紧,啪一声便关上了窗子,呼出一阵飓风。
远处的霍香:“……”
她昨夜因为那个恐怖故事一宿没合眼,眼底都青了,刚才又被人带着取了佛牌,来送给远山。却不知哪里开罪了晏大人这尊活佛,一大早这样没好脸色。
也是了,昨夜一起听了那样活色生香的墙角,晏大人心底肯定不自在。
远山也察觉出了自家公子一早的躁气,疑惑皱眉,“公子最近是怎么了?打从离开扬州,总是不太耐烦的样子?入秋天干物燥?是不是得吃点平和的?”
霍香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可能要等娶妻才能好了。”
远山稀奇问:“你怎么晓得公子还未娶妻?”
他们好像没说过这个。
霍香脸上的笑容顿陷干涩,总不能说从差劲的床上功夫看出来的,于是含糊道了一句:“看起来……不像是娶亲了的样子……”
“是啊,”远山也打趣了一句,“公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也没把心思放这上面,夫人和老夫人可急坏了,每天都念呢。”
霍香笑笑,想如今心念的,要添她一个了。
***
毫无意外,从寒水寺下来,晏大人的态度更冷峻了,配上深秋的风刀霜剑,直往人心窝子上捅。霍香现在总担心晏大人会给她扔到水里喂鱼。
她想自己要不要干脆去和晏大人说,其实那夜他们俩只是脱了衣服盖着一床被子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干。
又怕才张嘴,就被打出来。而且脱了衣服什么也没干未免太丢男人的面了。
另一边,远山则想着给自家公子下下火。
然而出门在外,哪有那么便宜,想吃什么清热润燥的都有。赶巧,这日客栈里有荷叶冬瓜茶,远山就给公子点了一杯送去。
说是茶,其实更像是糖水,乃是冬瓜、荷叶、红糖一起熬的,最是清心除烦。
晏行止听到“清心下火”几字,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抬眸乜了远山一眼。
视线略放远些,便瞥见后方的霍香,正在和伙计说话。
晏行止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冬瓜茶上,看到一粒极细的荷叶渣,沾在杯口。
暗沉,粗糙。
实在碍眼。
“明日该到徐州了吧,”晏行止盯着那点渍,缓声问,“我记得陆家表姐住在此处?”
“正是呢。”远山道。
“你到时候去探探路,”晏行止缓缓伸出手,指尖在那杯口轻轻一挑,便将茶渣剔了出去,“我们去拜访一下。”
不干净的东西,自是不能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晏行止的表姐名唤陆梦,乃晏母的内侄女。少年时,陆梦也曾在晏家住过一段时间,如今随夫君搬到徐州,也有三年未曾回京。这次晏行止来,也算娘家来人,陆梦自是喜不自胜,紧锣密鼓便安排了接待。
陆梦想着晏行止是第一次来徐州,便置备了一桌子徐州特色的吃食,热情招呼晏行止尝尝。
晏行止笑了笑,道:“表姐不必忙,都是一家子亲戚。”
陆梦脸上顿时浮起揶揄的笑,虚虚点着晏行止,“出仕了就是不一样了,现在也会说这些话了?”
接着又冲候在门外的霍香使了个眼色,语气更戏谑了些:“以前从不带婢女的人,现在也是红袖添香在侧了。”
晏行止听表姐主动提起霍香,低眉抿唇,脸上现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表姐莫要打趣,她是我此行救下的一名女子,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呢。”
陆梦一看这副样子,顿时便了然了,“也是,姑父姑母一向规矩严,你贸然带回去,确实怕惹非议……”
陆梦为人,古道热肠,豪爽开朗,当下便出了个主意:“不过这事也简单,你若为难,把她交给我便是。”
晏行止眉梢微挑,正要回话,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度卿来了啊!”
度卿,正是晏行止的表字。来人正是陆梦的夫君,晏行止的表姐夫,刘永安。
晏行止起身见礼,道是出京公干经过,特来探望。
刘永安连连摆手,示意晏行止落座,笑道:“度卿如今可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啊。”
十八岁榜眼及第,名动京师,说来都让人艳羡。若非当初的主考官高阳也是淮安籍贯,害怕被人议论徇私,将晏行止的名次挪到了第二,便是无双的状元了。
晏行止连忙摇头,“姐夫说笑了,我不过是马前卒而已。”
“度卿谦虚了,”刘永安又替晏行止斟了茶,挽留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多住几天吧。”
晏行止推辞道:“规定返京的日期将近,京中也还有许多么务,这次也是顺路来拜访,实在不敢多耽误。”
刘永安点了点头,“也是,但怎么说得过了明天。明天是下元节,水官解厄。你们坐船的,更要慎重,以免冲撞。”
晏行止自来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但既来了,又托人办事,当然没有一个劲拂人家面子的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几人推杯换盏,不消多说。
饭毕,陆梦让人安排了晏行止的住处。因霍香还算晏行止的婢女,便将之一并安置在了同院偏房。
陆梦从霍香身边经过时,不由端详了一番。长身小脸,水灵乖觉。行坐起立,也都很得体。
陆梦心中已把霍香当自己人,越看越喜,便问:“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