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清冷公子后_灶上水开【完结】(25)

  但一个人影在晏行止余光里乱晃,实在无法忽视。

  直到霍香第二次进来,晏行止忍不住抬起眼睑,语气也有点不耐烦:“你怎么进进出出的?”

  他才开始写几个字,她就跑进来。

  霍香愣在原地,示意了一眼手里的茶水托盘,“奴婢给公子换茶。”

  她只是谨照飞烟的交代,每一炷香换一次茶而已,以防茶凉。这大冬天的,他可别也坏了肚子。

  “不必了,”晏行止被三番四次打断,甚至生出了股厌躁,“你出去吧,别晃着我的光。有事我会叫你。”

  哪怕霍香只是个下人,一向能屈能伸,但大冬天辛辛苦苦却被埋怨挡光,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讪然。心底那点对他出资买东西的感谢,也烟消云散。

  不过好事是,她不用再时刻盯着换茶续水了,只要等候差遣便是。而以晏大人沉静的性格,大抵没什么差事。

  霍香突然发现,晏大人把她安排在书房,别有深意也说不定。

  书房本就不比上房贴密,白天她清扫时他在衙门,晚上他回来又嫌晃光不要人伺候,就好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一个白天出没,一个晚上现身,只有傍晚那很短的一段时间,会同时出现在天的两边。

  霍香想到此处,不仅心中释然,还想大夸晏大人英明神武,毕竟有谁会不想避开上峰呢?有谁会愿意时刻端茶倒水呢?

  于是霍香欢欢喜喜点头,准备把那冷透的茶水换下便出去。

  突然,飞烟打起帘子进来,缓声禀道:“公子,刚才杨嬷嬷来,说明日腊八,公子休息,夫人请公子带表小姐去福隆寺看梅花。”

  晏行止原本只是不豫的表情直接转为凝滞,不由想起昨天陆氏让他去见唐家来的客人,絮叨了一个多时辰。

  晏行止滞涩地摆了两下腕子,示意飞烟退下,眼珠下意识斜出一点,瞟向了手边还在仔细置换茶水的霍香。

  霍香感觉到一阵沉重的寂静,在书房里越浸越深,只剩下她手里的杯盏碰触出细碎的声音,好像还有一道直锐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霍香不太确定,缓缓转了一点头,便对上了晏大人的目光。

  “你,”晏行止缓缓启唇,“明天跟我一起去。”

  霍香表情一愣。

  诶?不是要做彼此的日月光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还要陪他去约会姑娘?夫人知道该怎么想?

  本也准备告退的霍香抿了抿唇,为难道:“奴婢是后宅的,贸然跟公子出去,恐怕会惹夫人不快。”

  晏行止何尝不知陆氏不待见霍香,但旁人都没有她这个脑子、眼力和胆色。

  上回她帮他脱身,便是最好的例证。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完全算他的人,和晏家其余人都没关系。

  晏行止往后一躺,靠到椅背,双手搭着扶手,便有了点老神在在,语气也有点戏谑:“你上回在夫人面前,自作主张撒谎,说有人找我时,怎么不怕?这回还是我带你出去,反倒畏首畏尾了?”

  霍香语噎。

  她也终于听明白了,晏大人这是要她故技重施,看他脸色行事——若他和表小姐相处不好,替他打掩护。

  可他上回不是不承认自己不高兴吗?

  啧,男人的心思,也很难猜。

  然而上峰的吩咐,也是必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她有用,好用,才能更好立足。

  可霍香到底有点怕晏大人又如对那支簪子一般,翻脸不认人,毕竟兔死狗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对付晏大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摊开讲。

  于是霍香低眉卖了个乖,也算套个承诺:“有公子在,奴婢自是不怕的。就算夫人责罚,公子……肯定也不会扔下奴婢的……”

  尾音中顿一次,渐趋无声,便带上了点不确定。低头垂眸时,上翘的睫毛也会卑微地伏倒。

  一如那次在徐州庙会时的样子。

  明明心中有猜测,却还要装作没关系。

  没关系,扔下她也没关系,她会听陆少夫人的话。

  晏行止听到前半句近似托付的话,还有些怔神,后半句出来,表情也如朔风经过,催出些微干涩的裂痕。

  晏行止突然感觉抬头看她的脖子有点酸,再难以维系这道注视的视线,一闪便移开了目光,瞥见手边的茶水,信手端了起来。

  他双指捏着茶盖上滴钮,轻巧地贴着杯沿拨了几下。

  “……不会,”他对着虚空的面前说,低头贴杯抿了一口,茶汤温和地润过一时干哑的喉管,紧接着摆手,“下去吧。”

  和那些“嗯”声一样漫不经心。

  霍香微不可察地歪了歪头。

  才得到她的忠心,就开始赶人。

  霍香有点不太相信他了。

  作者有话说:

  小晏:战术喝水小晏就是头驴,打一鞭动一下,得给他上点强度了

  第24章

  次日腊八,厨房一早就熬了腊八粥,分发给众人。

  霍香吃饱喝足,晏大人那边也已收拾整齐,准备去风华堂请安,交代她到外面让远山备好马车等待。

  京城,于曾经的霍香而言,是烟云一样的地方,遥远又缥缈。能出去游览,霍香当然也是兴喜的,乐呵呵就去找了远山。

  远山见她,起初还惊诧她也同去,又立马想到这次是和表小姐同游,合该带个婢女,否则就他跟公子两个大老爷们,未免生硬。

  公子这次也是上心了。

  想到此处,远山不禁偷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看呐,咱们公子的婚事,这回八成要定了。”

  霍香也来了兴致,“怎么说?”

  远山一派了然地道:“这表小姐的母亲和咱们夫人是亲姊妹,父亲在河南做官,正是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其实夫人早前就有撮合之意,不过赶上唐老夫人去世,表小姐在家守孝。这一年多过去,公子也没议亲,正是天注定的缘分!而且我跟你说,那表小姐长得可俊了,天仙似的!”

  上次府里为欢迎表小姐设戏台,霍香没去成,便没见到,如今听远山这么一说,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说话间,霍香眼角忽闪出一道白影,顺势望去,正瞧见晏大人领着一名女子从回廊出来,果真天仙似的。

  她约莫也就十七八岁,生得一张圆润的鹅蛋脸,披着一件鸭羽白的斗篷,上头还绣着成簇的香雾月季。笑容温婉,行动翩然,感觉就跟她的姓一样,透着股甜丝,配上她穿的颜色,活似一颗白色的乳糖。

  晏大人走在她前面半步引路,亦是芝兰玉树,渊渟岳峙。两人站在一处,确实很有远山所说的样子,天注定的缘分——如果晏大人的言行能再多几分生动、别这么程式的话。

  他几乎只有必要的时候抬一下手,口中说一句“这边”,再没有旁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也简直就像瓷像上的那层釉,光洁,却悬浮。一切都是那样的弧度,再要多,也没有了。偶尔从那双会动的眼珠子里透出来的,也是底下那副惨灰的泥胎。

  霍香看到唐小姐的惊艳一时全部变成了哀叹:晏大人怎么还没出门就开始恹了?一副想溜之大吉的样子。

  晏大人可千万别觉得有她殿后,就连应付也应付了事啊。多少做做样子。他和人推杯的优游呢?看人跳舞的从容呢?

  对方又是这么大个美人,天上有地上无的,旁人上赶着还来不及,偏就入不了他的眼,果真是个不懂风情的男人。难怪陆夫人和太夫人那样忧心他的婚事。

  霍香又暗暗瞅了一眼唐小姐,开始为唐小姐可惜。

  一旁,晏行止示意了唐滢心上车,自己也要到另一辆车上。一转头,就见霍香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他,还落在唐滢心身上。

  青年生得高挺,停下时便会如一座山,压下一股凝滞之气。

  霍香察觉到,连忙回神,扯出了一个掩饰的笑。

  晏大人下颌一偏,便利落转过了头,提步而去。

  霍香也赶忙跟上。

  马车到达福隆寺,众人陆续下车,沿着碎石路一直往梅园去。其间梅花正好,红白相间,远近参差,云蒸霞蔚。

  话却寥落。

  唐滢心也感觉出了气氛的悬置,晏行止几乎不说话,只时不时往旁边看一眼,于是找了点话题:“许久不来,京城真是大变了样。我记得,以前这里好像还没有梅花?”

  唐滢心口中的以前,其实也有十年了。这次她入京,名义是游玩,实际母亲和姨母都有所交代。

  唐晏两家是表亲,知根知底,晏行止又是榜眼及第的青年才俊,前途无可限量。若能结好,实为美事。

  晏行止回了个淡笑,解释道:“早年先帝携宜太妃来此祈福,觉得空荡,就命人在园子里种了梅花。”

  “听说宜太妃酷爱绿梅,宫中也多有种植?”

  “这里头也种了一株。”

  晏行止一边应付说话,一边又往手边的霍香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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