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赶紧把花一丢,屁颠屁颠地跑到门边,抬腿又是一脚。
谁知木门本来就没关严,傻柱一脚踹空,整个人跟着往里栽了好几步,哎呦了声,差点摔成个狗吃屎。
屋里打盹的枸杞被吓得弹起来,闪身钻进书柜,露出琥珀色的猫眼,警戒地往外瞧。
“踢啥踢,踢坏了不用赔啊?”
王憨朝着小弟傻柱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傻柱捂着脑袋,苦着个脸:“大哥,你昨儿不是说,进屋前要先吓吓里头的人吗!”
“那你看看里头有人吗,就吓吓吓!想吓死谁呢!吓死我啊?”
见王憨手指着自己,傻柱的脑袋立刻晃得不浪鼓似的。
傻柱杵在前头,一瞧,屋里确实没人。
“起开!”王憨扒开他,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王憨在客厅晃悠了圈,越看越新鲜,“瞅着这布置的,嘿,还挺像个文化人儿。”
“老大,你看这熏炉,挺别致啊!”
王憨拿起熏炉,左右转了转,还拿手敲了敲,又放回去:“等会儿人回来了,第一个就砸它!”
二人转悠到竹墙边,脚步不约而同地停在那副横挂的草书前。
傻柱抻长了脖子:“上头写的啥玩意儿?”他他盯着字,一个个念过去:“看、在、狗......老大,这也不是个成语啊?”
王憨白了他一眼,指着那幅写着“春色独好”的草书说:“会看不会?有没有点儿文化?毛笔字儿,哪有从左边开始念的,你得从右边儿!”
王憨很有文化地背着手,大声念起来:“你看,这写得多明白:好狗在看!”
“卧槽!它骂我们!”傻柱这会儿倒不傻了,指着王憨:“他骂你是条好狗!”
“去你丫的,你才是好狗!”
傻柱抱头鼠窜,瞅见隔壁那幅“有虎会苑”,这回倒记得从右边开始念了,可他看了没两秒,立刻瞪大了眼睛:“我靠!”
王憨皱眉:“又咋了?”
傻柱指着那幅字,满脸惊恐:“有屌会死!”
“老大!这屋主是不是故意诅咒咱们啊!”
王憨赶紧挪开了眼:“行了行了,别研究了!就你那点文化,不够在这儿丢人显眼。”
他挪了个蒲团,坐下来,打开小桌上的茶叶盅,闻了几下:“嗯?这茶叶不错,去,弄点儿泡上,等人回来!”
***
几乎同一时间,村道上驶来了辆黑色轿车。
车停在村口,下来了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五十出头,穿着旧式的劳工布工作服,脚上蹬着双半旧的解放鞋,这位是市局来调研的柴主任,跟在身后的,长得年轻些,黑色POLO衫,银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本地中学的刘副校长。
“柴主任,您这也太低调了。”刘副校长关上车门,赔着笑说:“也不提前跟村里人打声招呼。”
“就是随访嘛,看看真实情况,”柴主任摆摆手:“提前打招呼,人家还得张罗,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这身行头咋样?我年轻时下乡,就在咱清荷镇,那会儿下地干活,穿的就是这身。”
“好!特别接地气!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您感觉是不是特别亲切?”
“亲切啊亲切!”柴主任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笑得满面春风:“感觉乡下的空气都是甜的。”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他们看见有不少外地人在学习给有机蔬菜做生物驱虫,也听志愿者们介绍村里的“技能换宿”项目,遇到几个新入住的村民,还停下来扯了几句家常,顺便尝了尝刚摘下来的蔬果,最后才走去麦花家。
路上,刘副校长没少夸小秋和盛夏村,
“小秋这孩子啊,特别懂事!成绩一直我校第一,小秋的妈妈也特别淳朴,就是家里的情况确实困难,但孩子有志气,绝对是我校模范生代表,还有咱盛夏村,柴书记,您来一趟也不容易!等会儿可得好好感受下,咱这儿独特的民风民情,保证您来一次就忘不了......”
柴主任在前头听着,频频点头。
到了麦花家门口,柴主任看着院墙掉了的土坯,院子里晾的衣服已经很旧了,有几件还拿补丁打过,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儿时的求学经历,内心感触颇多。
刘副校长上前敲门。
小秋早就被麦花安排好,清早带着弟弟去了镇上,此时屋里只有麦花和苏勤惠,听见敲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
苏勤惠压低声:“别慌,按计划来!”
麦花深吸口气:“好!”
门外,刘副校长收回手,心里有些纳闷:“这咋没人开门啊,不会不在家吧?”
柴主任笑眯眯地说:“我来,”他上前,声音拔高,“请问,麦花在家吗?我们是来家访的。”
屋内,麦花和苏勤惠握着镰刀,心说:呦呵,要债就要债,小词整的还挺有礼貌,自称来“家访”的。
麦花清了清嗓子,故意声音压粗:“等的就是你们,滚进来吧!”
赵主任和刘副校同时愣住。柴主任是沪城人,平时说话轻声细气,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刘副校长也满脸茫然,里头的人咋知道他们今天会来的?
二人虽然疑惑,还是推开了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半点儿亮,突然——
两束手电光“唰”地照向门口。
柴主任和刘副校长下意识抬手挡住眼,好半天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只见两个女人,一个手拎镰刀,举着手电,另一个更不得了,手里居然还拎着把菜刀!
苏勤惠单脚踩上椅子,模仿着昨天看的黑*道大哥的腔调:“不是说好下个月吗?谁让你们今天就来了?!”
柴主任转头看向刘副校长:“你们村欢迎客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吗?”
刘副校长也愣了,结巴起来:“这这......这是,我也是头回见、头回见。”
“嘀嘀咕咕啥呢!”苏勤惠挥起镰刀,指着他们:“问你俩话呢!”
刘副校长比柴主任更斯文,吓得浑身哆嗦,扶了扶眼镜,老实巴交地交待:“我们确实是临时起意的,没跟你们提前打好招呼……”
苏勤惠换了只脚踩椅子,给麦花示意,让她按剧情往下走。麦花举起菜刀,“啪”地砍在脑壳大的西瓜上。
“看到没!”麦花瞪视两人,“我们盛夏村可不是吃素的,提前来还不打招呼,这儿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吗?嗯?”
俩人汗全下来了,立马乖乖地摇了摇头。
苏勤惠指向那开了瓢的瓜瓤:“听好咯!以后再敢随便来,犹如此瓜——”
说到这儿,她突然卡了壳,侧过脸问麦花:“下面啥词儿来着?”
麦花赶忙小声提醒:“脑袋分家!”
“对!”苏勤惠立刻接上,“让你们脑袋分家!”
柴主任和刘副校长的脸都白了。这……怎么好端端的家访,咋还闹出人命了?
眼看两人已经被震住,麦花赶紧趁热打铁,从腰间抽出提前准备好的皮带,照着福笙昨天给她培训的样子,“啪”地甩到桌上:“我男人欠的债,告诉你们,已经还清了!”她咬着牙,“要是还敢得寸进尺,看到没,我老大,大惠!她可是我们村第一女霸王,她可不是吃素的!”
苏勤惠挺直了腰杆,摆出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大惠,来一个,弄死一个!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给我出去!”
柴主任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哪见过这种场面,转头就想跑:“刘校长,你确定……这是‘淳朴良善’的模范生家庭?”
“我也……也是头回来家里,”刘副校长小小声跟柴主任解释:“小秋这孩子特别淳朴,没想到她妈妈......”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个小眼睛的男人。
“哎呀,柴主任!刘校长!您两位真是年轻,走得真快,我紧赶慢赶才撵得上你们......”他扶了扶眼镜,“咦?这不是小秋妈妈吗?您,您咋拿着刀嘞?”
麦花愣了。
她瞅见来人,才从凳子上下来:“小秋......班主任?”
***
另一边,傻柱正坐在优子家的客厅里打哈欠,下一秒,屁股就被挨了一脚。
傻柱捂着屁股,立马坐正。
“大哥,这家人咋还不回来啊?不是说姓麦的,还有俩孩子吗,要不我们把她孩子绑了?”
“绑什么绑?”王憨嗤了声:“现在啥年代了,咱是文明要债,懂不懂?”
傻柱撇撇嘴,可没过多久,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他赶紧打了个激灵,回头一看,见大哥正闭目打坐,双手搁在膝盖上,上身挺得笔直。
室内点了熏香,还放着禅意古筝乐。
大哥就是大哥,要债都要得这么有大师范儿,傻柱心里佩服。
谁知下一秒,闭着眼的王憨忽然传来几声鼾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