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印的都是法文,下面附有英文注释,禾穗看了会儿, 点了个主厨创意套餐, 侍者转向祝眠生, 他笑笑:“和她一样。”
侍者离开后,禾穗忍不住接着问:“所以, 你什么时候订到的这家餐厅?”
“你处理事情的时候。”
在沪城的人都知道, 这家餐厅每天限额, 而且超级难订。
她自然不信他是临时起意:“你这个人怎么连吃饭, 都能提前做应急预案?”
“当然,”他神秘地凑近:“还要加上一点点人际关系。”
禾穗瞬间了然。
通过这两日的拜访名单、酒店待遇、甚至临时订到一家至少要排队一个月预定的米其林餐厅,这“一点点关系”明显是他的谦词。
她正想继续打趣,侍酒师已经开了酒。瓶塞被拔开的声音很轻,深红色酒液缓缓落进杯中, 烛光一晃,杯壁上染开一层很浅的宝石色。
吃饭时,祝眠生问她:“等会儿吃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禾穗拿刀叉的手停了停,暂时没什么头绪。
“我这人,有点选择困难症。”
“想法很多?”
“其实,今天之前还没那么多,”禾穗诚实地笑了一下:“可能下午那件事结束后,脑子里忽然空出了一块地方,想法就自己长出来啦。”
“那你不妨多说几个,”祝眠生莞尔:“我听听看。”
禾穗思考了片刻,真随口说了几个:“city walk、密室逃脱、抓娃娃、看脱口秀、到江边散步。”
“很难选吧。”她把问题抛给他。
祝眠生抿了口酒:“不难,我们都可以做。”
“都做?”禾穗眨眨眼,“可明后天不是还要拜访嘛,一晚上哪能做那么多?”
祝眠生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到明天天亮,还有十个小时。”
“你今晚不睡啊?”
“你想睡吗?”
他话意里明明是询问,禾穗却品出几分诱引的味道。
禾穗吃掉最后一片黑松露,冲着他摇了摇头:“不想睡。”
“那我只好,”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有些认命般地,“舍命陪君子。”
禾穗越来越觉得,这人像只披着绅士外衣的老狐狸。明明熬夜的提议是他勾引她做出的,最后却说得像是他吃了很大的亏。
不过在沪城待了十年,午夜后的世界几乎还未解锁过,想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小兴奋:“那我们先做哪样?”
“就近原则,楼下就有家大型游戏城。”
“OK!”
饭后,侍酒师替他们把没喝完的红酒重新封好,像是注意到某个细节,侍酒师问禾穗:“这支酒的年份很特别,需要替您保留原盒吗?”
禾穗原本正在穿外套,听见这句,随意朝酒标上瞧去。
那一行年份烙刻在酒庄徽章下方,被灯光照得清楚。
正好是她的生日。
祝眠生正在签单,察觉她的目光,笔尖停了停。
“你挑酒看年份嘛?”
“偶尔。”
“今天,也是偶尔?”
祝眠生把签好的单据放到桌上,神色很平静:“嗯,凭运气拿的。”
禾穗眯起眼,看了他几秒,没有拆穿,只把那只酒盒接了过来。
从餐厅出来,风比傍晚凉了些。大型游戏城这个点年轻人聚集,禾穗刚进去,就看见整排闪着光的抓娃娃机。
她换了半篮子的游戏币,撸起袖子,打算和某台机器一战到底。
祝眠生走过来时,她正在找哪只娃娃的角度比较好抓,顺口问他:“你手气怎么样?”
祝眠生看了眼自己的篮子:“手气不知道,但可以努力提高抓取次数。”
禾穗这才发现他篮子里游戏币快要溢出来了,她瞠目结舌:“哇塞,你换了这么多?!”
“只要投入的成本足够,理论上会有回报。”
“你这个玩法听起来,有点像资本主义抓娃娃法。”禾穗眨眨眼。
他跟着她眨眨眼:“也算长期主义。”
好吧,事实证明,祝眠生说得很严谨,只要不计较沉没成本,快乐确实很快会出现。
在两人配合下,他们先后抓到了拉布布、美乐蒂、帕恰狗、卡皮巴拉,黄油小熊……两只篮子很快都满了,禾穗用最后几枚币,抓到了一只穿背带裤的白色小羊。
她抱着小羊羔,点了点它的鼻尖:“这是,希希城市分希。”
祝眠生推来一辆超大的推车,把抓到的玩偶都放了进去,随后他像是看到什么,在某台娃娃机前俯下身:“这儿还有只小禾分禾。”
“什么小禾分禾?”禾穗抱着小羊玩偶走过去,在祝眠生旁边半蹲下来,发现他指的是只歪着嘴的小猫。
她瞬间眯了眯眼:“我哪有那么丑?”
“它的脸很像你啊。”
“它的脸也太圆啦,我哪有那么肥!”
“嘴巴很像。”
“嘴巴最不像了好不好?”她嘟起嘴,学着那只歪嘴小猫的表情扭过头:“它的表情是这样的,你看,我哪里和它像啦?”
祝眠生侧过脸,就看到禾穗搞怪的表情,他一下子被她逗笑了,“好,不像不像,这只比较可爱。”
娃娃机的光打在两人脸上,祝眠生的眼睛弯弯的,睫毛长而密,唇角的梨涡随着笑容牵引变得愈发明显。
禾穗还维持着那个鬼脸。
忽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她把表情收回,鼓着脸站起身:“我再去那边看看。”
娃娃抓的太多,两只手根本抱不下,客服装了好多个袋子才全部打包完,她抱着战利品出来时,感觉路过的小孩都向她投来了看奥特曼似的目光。
祝眠生买了水,将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给她。
禾穗把战利品放在电玩城外面的椅子上,接过饮料:“这个是什么?”
“可可牛奶。”
这时,里面刚才在同一排机器前奋战的小情侣也走出来了,女生看见禾穗的玩偶,忍不住小声对男生抱怨:“你手气怎么那么差啊,你看人家男朋友,给他女朋友抓了那么多。”
男生小声辩解:“那机器不一样。”
“就会怪机器,你就是技术不好。”
两人走远了,禾穗咬着吸管,莫名有点尴尬,她努力找了个话题:“这牛奶挺好喝的,你在哪儿买的?”
“对面的咖啡店。”祝眠生神情比她自然些。
“那你喝的什么啊?”
“和你的一样。”
“哦。”
热可可从吸管里慢慢上来,很绵,很密,是她高中时很喜欢的口味,但她不记得和祝眠生提过她爱喝可可牛奶这件事,或许只是凑巧。
“烫吗?”
他又问。
她含糊着:“刚好。”
祝眠生看着她咕咚咕咚喝牛奶的表情,忍不住笑:“还抓吗?”
禾穗咽下去嘴里的饮料,拼命摇起头:“再抓下去,人家要怀疑我们去娃娃机店打劫了。”
把玩偶暂存在服务台,他们又去玩了密室逃脱。
店员推荐的是恐怖本,背景是一所废弃疗养院。进去前,每个人都要戴上眼罩,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上。
禾穗排在祝眠生前头,跟着队伍慢慢挪进密室,不知走了多久,头顶突然开始播放恐怖音效,还有一只手在窗户上拍出瘆人的啪啪声,禾穗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害怕?”
后面传来祝眠生的声音,禾穗想起带他玩密室前,还和他提过她是老玩家,等会儿他要是害怕,她可以罩着他。
老玩家禾穗说:“这种程度还好啦,不怎么吓人。”像是怕祝眠生不信,她又拽拽地补充,“我以前常写恐怖小说,最擅长就是理解虚构恐惧,等会儿你就跟在我后面吧。”
这时,门咚地一声从背后关上了,玩家按照指令,所有人摘下眼罩。
周围果然乌漆嘛黑。
走廊里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不知是人是鬼的哭嚎。
禾穗还没进入状态,旁边挨着她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冲出来个NPC嘶吼着:“你们终于来了!”
她整个人啊了一声蹲在地上。
前头几个玩家也吓得小声尖叫起来,那NPC拍着门,脸冲着离他最近的禾穗,像是故意要把她吓倒,幸好把开场白念完,NPC就回去了,根据剧情,玩家要摸黑进入隔壁的治疗室寻找线索,祝眠生将禾穗搀了起来,乖乖跟在她旁边:“嗯,理解得好快。”
“......”她小小声辩解:“我刚刚是在尊重剧情。”
后面的五十分钟,她基本在“尊重剧情”和“拒绝剧情”之间反复横跳。
有一次NPC从箱子里突然弹出来,她差点把线索卡塞进对方嘴里,转头就跑,祝眠生一边挡住门框,防止她撞上去,还得把墙上的密码提示记下来。
最后逃出密室那一刻,禾穗长长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