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宝软软垂着爪子,似懂非懂:“喵呜(知道)~”
“医生说,你的眼睛慢慢会好起来的,”祝眠生的声音轻轻的,融在晚风里,“你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不过,等你把这个世界看清楚了,你会不会也丢下我跑了?”
墩宝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仰起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做出承诺。
——不会的。
他们经过开满油菜花的田埂,走过长着野草的小路,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遇到一条潺潺的小溪,或一只翩跹的蝴蝶,祝眠生就会停下脚步,讲给看不清的墩宝听。
墩宝则用一声声“喵呜”回应着他。
“医生说,手术要等发情期结束,我们再等等,好不好?”祝眠生安抚着猫咪,“我先带你去个你喜欢的地方。”
他抱着墩宝走向田野书屋,将它轻轻放在那棵名为“月亮”的老银杏树下。
树影婆娑,在地上洒了细碎的光。
祝眠生拍拍它的头:“别跑远,等会儿就来接你。”
墩宝抬头“喵”了声,便在熟悉的树根旁蜷缩下来,安心地打起盹儿。
书屋里静悄悄的,阳光在尘埃中缓缓游移。
祝眠生来到第三排书架前,抽出常读的那本旧书,取书时,没有发现鼓包。
翻开扉页。
猫咪钥匙扣不见了。
里头多了枚新的书签。
“嗨!陌生人,闲暇到访,很高兴经过你的小世界。且向西窗下,觅此卷中身,书幸逢君晤,下祺日日春。希望也能给今天的你,带来一份小确幸~”
“且向西窗下,觅此卷中身……”祝眠生忍俊不禁,阳光轻柔地浮在书页上,微微发亮,连同那字迹也仿佛生出融融暖意。
他依言走向朝西那扇窗。
窗下有个矮矮的书柜,上头错落摆放着几盆绿植和可爱的陶瓷小狗。
诗意只指引他到西窗下寻觅,却未言明具体位置。
祝眠生的目光扫过书柜,修长的手指掠过那些书脊,随手抽出几本,翻了翻,却再无线索。
难道对方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他正思忖着,窗外绿影轻摇,落在窗边几本薄薄的旧书上。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满窗的春夏之色。
“下祺日日春……”
祝眠生默念着,又倒回前几句。
心中一动,这才猛然醒悟。
原来是首藏头诗。
祝眠生笑了,线索就藏在每句诗的开头——
“且觅书下。”
他俯下身去,手探向书柜底部,果然,在角落触到了个藤编小篮。
祝眠生小心将篮子拉出来,只见篮中放着盆精巧的微观盆栽、牛皮纸笔记簿,还有个小木盒。
木盒上的素笺写着:
“恭喜你找到宝藏,快打开看看吧^ ^”
打开木盒,糖果零零星星铺在盒底,细数下来,有十三颗。
芥末口味的。
糖果下压着张信纸,正面写着童话般的故事开头:
“在一片所有树木都努力向上生长的森林里,有棵空心树……”
翻转到背面,那里还有句邀请:“盆栽是回礼,如果你愿意为这个故事写下后续,还可以拿走一颗糖。”
祝眠生端详着掌心的盆栽,模样小巧,里头却有天地,方寸之间,竟有微缩的山峦起伏,不同绿色的苔藓营造出光暗交织的视觉效果,半山腰立着刻有篆文的迷你石碑,山脚处用白砂勾勒出溪流,颇有古风意趣。
两山各异的苔藓,祝眠生瞬间了然,这盆栽取自“异苔同岑”的意境,表明对方也认为,他们是志趣相投之人。
赏老书,喜古趣,把玩盆栽,倒像是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书签上的字迹,灵动俊逸,骨架舒展,又有几分少年意气,而盒中的糖果和童话故事,却透出孩童似的天真。
不得不让祝眠生越发好奇,这位与他隔空对话的“朋友”,究竟是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ʚ 本章有红包包降落嗷!ɞ—— 盛夏村瓜报为您播报:新房客即将入住盛夏小屋!一出场就把所有村民震惊了!树洞网友隔空对话升级,两位神秘网友继续联络,还共同完成见面礼护送任务~本报锐评:普通网友不会这么有宿命感,建议严查。听说,面馆爆发了大危机?!鱼叔准备牵线小禾给村长认识?!祝家疑似有大事件发生!下章瓜饭双拼,热乎美味,欢迎来吃~
第10章 新的房客 改造计划通!
苏勤惠朝盛夏小屋走,沿途拍下了许多照片,她年轻时一直有个梦想,就是成为自由摄影师。
从前,父母说这叫不务正业,哪有女人整天举着相机到处拍的,拍照能拍出啥前途?
可苏勤惠就是喜欢拍照,拍日出,拍夕阳,拍老巷子里破旧的墙隙,拍被困在雨天的小狗......
那些照片后来连同相机被父亲一把火烧了。
她省吃俭用,攒钱买下新的,偷偷地藏起来,一晃眼,竟过去几十年了。
那款最时髦的胶卷相机,也早已被时代淘汰掉。
可对于苏勤惠来说,当年的傻瓜相机,仍是那个被困在时光里的少女,最宝贝的事物。
每次她被蒋学明嗤笑,说她这辈子啥也干不成时,苏勤惠就会想起这台老相机。
早晚有天,她要离开那儿,去拍一切自己想拍的!
不仅要拍,她还要把以前没功夫、不敢做的事儿,一件一件,痛痛快快全做一遍!
苏勤惠站在盛夏小屋的院门外,手里捏着优子几年前寄来的照片。
照片抚过无数次,有些皱了,里头的景物却清晰:两层高的小木屋,门前无花果树正茂盛,院里绣球花开得团团簇簇。
她抬头对比着,照片里的静谧与眼前的生机缓缓重叠。
是这儿,没错!
可当她的手触到门环时,却迟疑了。
自从和优子定下那个“出走”的约定,到真正站在这儿,她花了整整十四年。
远处的山,山间的树,掠过蓝天的鸟……此刻都变得无比真切。
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待了三十几年的家,这个念头带着一股不真实的眩晕感,让她眼眶猛地一热。
***
屋内,优子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姜吉婶急促的咳嗽声:“优子啊!快来金山家的面馆,他的厨房着火了……咳咳……咳咳咳!”
挂上电话,优子转身冲向院里,抬手从晾衣绳上扯下几条毛巾,湿了水,拧个半干,提起墙角的灭火器,一蹬门槛冲了出去!
外头。
苏勤惠刚要推开那扇院门。
下一秒,门却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扎着两股麻花辫的优子,音容依然如昨日,她双手拎着灭火器,风吹过她炯炯有神的双眸,衣角猎猎作响,像个盖世女英雄!
优子脚步猛地顿住。
两人隔着半开的院门对视。
优子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看到苏勤惠时,闪过了丝惊讶,随机化为了一种了然的、好友重逢的欣喜。
但眼下顾不上多说,她嘴巴张了张:“我要去灭火,你要不要来?”
苏勤惠却仿佛听见她说:“我要去拯救世界了,你要不要来?”
时光似乎正与过去的某个场景重叠,那时苏勤惠三十九岁,优子问她:“我要去贵州云游行医了,你要不要来?”
但那回,苏勤惠失约了。
这次,她来赴约。
苏勤惠跟着优子一路飞奔。
十四年前的风吹过她们被岁月沾染痕迹的脸。
赶达金氏面馆门口时,厨房里正冒浓烟。
烟雾裹着焦味扑面而来,优子提着灭火器捂住口鼻,她与苏勤惠对视一眼,两人什么也没说,同时冲进了火场。
屋里火势并不算大,只是烟雾呛人,救火的村民个个脸上都是黑灰,谁也分不清。
朦胧间,优子瞧见个年轻姑娘正奋力抡起厚重的湿布,一下、一下地扑打着跳跃的火苗。
“让开!让我来!”
优子抄起灭火器,对准火焰根部,压下把手,没过多久,残余的火苗便被彻底扑灭。
大家互相搀扶着撤到外面,优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看清刚才那姑娘。
“小穗?你也在这儿?”
禾穗脸颊上挂着几道黑印子,衣角也沾了灰,她抬手蹭了蹭鼻尖:“回去路上,我瞧见有处房顶在冒烟,就通知了附近的邻居,大家很快都出来帮忙了。”
“金山店里炖了团膳的鸡汤,后来他去里屋睡觉,把这事儿给忘了,”德福叔心有余悸:“多亏了小禾这孩子发现得及时啊!不然真烧起来,可就控制不住了!”
“金山老头,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姜吉婶累得瘫坐在地上,边喘气边数落:“家里着火了还睡得着!”
金山老爷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被烟熏黑的菩萨像,看上去愧疚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