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太矫情了。
于是合上书,塞回架子。
后面的日子,他忙着应对考试和训练,几乎把这事给忘了。直到某个傍晚,他又去图书室查资料,路过那排书架时,不知怎么,想起了那本书。
心血来潮翻了翻,那张借阅卡竟多了条回复,对方也用的英文,笔迹很可爱,写的是:“能站在正确位置的人,迟早也会遇到对的人。”
接下去好几个周末,他照常去图书室准备NOI。其实,他也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来,只是少年人的好奇心很单纯,也很执拗。
他很幸运地等到了那个给他鼓励的人。女孩个子小小的,校服外套穿得规规矩矩,高马尾随着她走路,扬起又落下,进来后,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那本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好,又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才翻出里面的卡片。
也就是她侧过脸的那一瞬,祝眠生忽然想起来了。
是初中部的那个女生。
教物理的老师有次嗓子发炎,叫他去初中班代讲半堂课,他抱着卷子进门时,下头有不少人开始起哄,他没太关注,认真地讲解着月考题,直到老师点了两个女生的名字。
他抬眼看去,很快注意到第二排靠墙的女孩子。
皮肤白白的,甚至有些晃眼,被点名后她立刻乖乖坐好,慌张的眼睛像被抓包的小鹿,脸红得厉害。
祝眠生当时只觉得她有些特别。
还挺,可爱。
此刻,女生似乎发现了他新夹进去的回复,明显怔了怔,她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盯着那行字,把下巴往校服领口藏了藏。
可那点开心根本藏不住。
低头时,她肩膀轻轻缩了下,笑容落进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像是那段孤独落寞的时光里,不小心掉进他生活的糖。
只是没过多久,他得到陈莉蓉去世的消息。
母亲葬礼结束,他坐火车返回学校,加上NOI竞赛和各科考试要准备,那时候,他并没有恋爱的打算。
背上的人动了动,呜咽了声。
少年时的记忆融进眼前昏暗的小路,她额头轻轻蹭过他肩侧,声音含混不清。
他停了一瞬,低声问:“难受?”
她没答,只把他衣襟攥得更紧,像困在某个不愿醒来的梦里。
“阿奶?”
快走到家门口,祝眠生瞅见了院子里鬼鬼祟祟探出的两颗脑袋。
“咦?”
随着距离拉近,祝小虎似乎认出了啥,他踮起脚,凑到椿谣奶耳边,用气声悄悄说:“阿奶……我哥捡回来的,怎么那么像……优子阿奶家的小禾姐姐呀?”
“小禾姑娘?” 椿谣奶的眼睛蹭地亮了,抬脚跨出院门。
祝眠生见阿奶迎出来,松了口气:“阿奶,这姑娘你知不知道住哪里?”
椿谣奶抬手,轻轻扒开禾穗的头发,这下瞧了个真切,禾穗红着脸,闭着眼,睡得昏天黑地。
“这个是......”
祝眠生:“你要知道,我现在把人送回去。”
椿谣奶没回话,手却已经帮着托了托禾穗下滑的身子,顺势推着他往院里走,“哎呦,这大晚上的,天凉露重,着凉了可不行哟!怎么弄了满身酒味儿呀……”
“阿奶,你知不知道?”
椿谣奶回头质问他:“你是不是跟人家喝酒啦?!”
“没有。”
祝眠生边走解释:“我在书屋看到时,就已经这样儿了。”
“哎呦!这小姑娘醉得可不轻哟!”椿谣奶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大半夜的,遇到危险可咋办啊,快放我屋头去,我帮她醒醒酒!”
祝小虎正要张嘴说点儿啥,就被椿谣奶推去厨房:“吃你的西瓜去!”
祝小虎瞅见阿奶给自己使眼色,似懂非懂。
他还想去看小禾姐姐,正要跟着往阿奶屋里蹭,身后忽然传来“铛”的声响。
有颗小石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家院门的铁锁上。
祝小虎回过头,瞅见李想和蒋青正蹲在大树底下,拼命冲他招手。
祝小虎立马将手背在身后头,跟个小大人儿似的,步伐“稳重”地走过去:“你们俩来干啥?”
蒋青前头的刘海儿被他妈修成了桃心,后边还留了撮小辫子,古灵精怪的。
蒋青说:“我们来找你玩儿啊!”
李想的皮肤很黑,村里的人都爱开玩笑说他是非洲小孩儿,笑起来,还缺颗门牙。
“上次你带出来的游戏机真好玩儿,”李想说话直漏风:“我们还能玩嘛?”
“这个嘛......”
“小虎,求求你啦,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你让我们玩会儿吧!”蒋青从裤兜掏了副弹弓出来:“这是我小哥给我做的,借给你玩儿!”
祝小虎想了想,收下弹弓:“游戏机在我哥屋里,他刚刚回来了。”
蒋青立马问:“那你能不能让你哥借我们?”
“不行。”
“为啥呀?”
“我哥不许我打游戏,上次我是偷偷拿出来的,不能让我哥和我阿奶知道。”
蒋青和李想恋恋不舍:“小虎大哥!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小虎大哥,你想想办法嘛!”
祝小虎被晃着胳膊,陶醉在一声声大哥里,他故作沉稳地思考了下:“那我想想办法吧。”
“耶!”
蒋青和李想激动地跳起来,给了祝小虎个大大的拥抱!
***
椿谣阿奶卧房内。
椿谣将床上的腊梅花薄被掀开,枕头垫高,弄得舒舒服服的:“来,让小禾躺这儿。”
“小he?”
椿谣奶动作顿住:“我是说......软和,躺这儿软和!”
等禾穗被安置好,椿谣奶又指挥自家孙子:“这喝醉的人呐,容易吐,你拿个盆,就在这儿等着。”
祝眠生不解:“等什么。”
“等着她吐啊。”
椿谣奶说完,便要往外走,祝眠生拉住她,“阿奶,我不能留这儿吧?”
“那你不在这儿,谁在啊,人家是你背回来的,你是指望你八十三岁的阿奶照顾,还是你六岁的阿弟啊?”
“我是说万一人醒了,被我吓到怎么办?”
椿谣阿奶凑近孙子,眨眨眼:“你嫌自个儿长得丑啊?”
祝眠生:“……”
“哎呀,醉成这样,哪有那么快醒,我得去厨房弄点吃的去,再熬碗醒酒汤,”椿谣奶拍了拍手:“对!用咱家最好的百花蜜,再放点葛花!”
没过半会儿功夫,椿谣奶又拐了回来,笑眯眯地递来只搪瓷盆:“记得,端着盆儿,就在这儿等着啊!”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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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盘活老面馆 叮~基建小
小院门外。
蒋青、祝小虎和李想, 三小只坐在门墩子上,每人捧着块红粉掉渣的西瓜在啃。
李想:“你说你哥带回来的人,是优子阿奶家的小禾姐姐?”
蒋青:“我陪我阿婆看电视的时候, 里边说,如果男人带女人回家, 就得对她负责。”
祝小虎抱着西瓜, 嘴巴两边都是西瓜汁:“啥叫‘负责’?”
“唔……”
李想回忆着。
“我阿妈说, 男人对女人负责, 就应该和她结婚。”
“结婚?”
祝小虎瞪着大眼睛:“那我哥不是有女朋友啦!”
“不对, ”蒋青嘴角粘着瓜粒子,语气很懂, “是先有女朋友,才能结婚!”
李想想了想,忽然高兴起来:“要是你哥结婚了,他就会搬出去, 那你哥房间就归你啦, 以后我们想啥时候来玩游戏机都可以啦!”
蒋青激动不已:“那你哥啥时候跟小禾姐姐结婚呀?”
“不知道。”
祝小虎摇摇头。
李想的眼珠转了转, “我知道谁知道,咱们去问姜吉大婶去!”
***
盛夏小屋客厅里, 勤惠和优子看着新来的房客连喝了两大碗鱼仔汤, 又吃了三个馒头夹脆哨, 筷子还没停下。
苏勤惠避开姑娘, 小声对优子说:“这是几天没吃上饭啊?”
优子:“看样子,是逃荒来的。”
“好喝,太好喝了!”姑娘边干饭边竖起大拇指:“我好久没吃过碳水了!这是我这三年来吃过最香的饭了!”
勤惠没忍住问:“你这三年不在国内啊?怎么吃不上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