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提前做好了,在锅里,你照顾一下二宝。”
说完,她出门了。
然而,等苏勤惠傍晚回到家时,却发现蒋学明压根没在家。
二宝在地上哭,奶瓶掉在地上,也没人管,她忙抱起二宝,一摸额头竟是烫的,“这蒋学明咋回事儿啊,人咋不见了,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屋里,好了不哭不哭啊,奶奶回来了,不哭了宝宝儿......”
苏勤惠带着孩子看完医生,又喂了吃的,二宝好不容易睡下了,蒋学明才回家。
他哼着曲儿,手里拎着酒和小菜,就当苏勤惠不存在似的,绕过她,坐到沙发上,四盘小菜一摆,给自己倒上酒。
“你这是去哪了?二宝都发烧了,你知不知道?”
“发烧了?哟,”蒋学明这才不慌不忙地抬头,瞅了苏勤惠一眼:“那怪谁啊?谁让你不在家照顾孩子的?”
“我不是出去前和你说了嘛,叫你顾下二宝。”
“你说了吗?”蒋学明夹了块肘子塞嘴里,又嘬一口酒,嚼得吧唧响:“我咋没听到啊!”
“孩子那么小,你就不能尽点儿爷爷的责任吗?”
“怎么?我出去了就不尽责任,合着只管你能往外跑,我不能?”蒋学明翻着白眼。
“除了买菜,我平时出去过几回啊?也就今天吧,让你在家看下孩子,我如果在家,啥时候麻烦过你了?”
蒋学明咂咂嘴,继续吃肉喝酒。
苏勤惠憋着火,她知道,只要自己没带孩子出门,或者没按他的意思来,蒋学明就会阴阳怪气,想想她生完蒋国栋,一直把孩子带到上小学,有次实在心里堵得慌,就想出门透口气,却被蒋学明说是她大晚上想出门耍男人,犯贱!
但现在,苏勤惠不想和蒋学明理论了。
她转身去看二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出去干啥!”
苏勤惠继续往前走。
“脏心眼儿的!”
苏勤惠忽然站住。
仿佛被那三个字刺痛,她转过了身:“你说谁?”
“说你咋啦?”
“我咋脏心眼了?”
“还用我说吗?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成天想往外跑,到底想干啥?说出来我都嫌恶心!”
“啥意思?”苏勤惠走过去:“你给我说明白了,我咋就恶心你了?”
蒋学明偏偏又不说了,似乎看到被激怒的苏勤惠他很得意。
男人翘着二郎腿继续喝酒。
苏勤惠伸手夺走他的酒,“这么多年了!你整天把脏心眼脏心眼这仨字挂嘴边儿,你今天非得给我说明白了!我含辛茹苦伺候这一大家子,没有一天休息过,我咋在你蒋学明这儿,我就成了脏心眼的了!”
蒋学明无动于衷,冷冷看着嘶吼的女人。
“你给我说清楚了!!”
“你说不说!”
她性情向来温和,和人说话都不大声,可蒋学明非要将她逼成疯子!
“疯婆子!你神经病吧!”
“来,打开门看看,让邻居们都来看看你的疯样儿!”
苏勤惠却像固执地要求一个回答的孩子:“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别拉我!死老娘们!脑子有病!”
蒋学明要走,苏勤惠强忍着,但眼泪还是布满了眼眶,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不值当为这个男人哭。
她告诉自己:苏勤惠,别再忍了!
你忍了这么多年,你以为忍一忍,他就会放过你!
你以为忍一忍,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到头来,这个男人变本加厉,拿捏你的软弱,在他眼里,你连畜生都不如!
“真以为这个家离了你过不了啊!你出去想干啥还用我说吗!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想勾引外面那些老头儿吗!?我说你脏心眼咋不对了!”
蒋学明夺走了杯子。
但这次,苏勤惠没有作罢,她忽然扑过去,拼命去夺被蒋学明抢走的东西,仿佛一次次被男人夺走的,还有她的自尊。
啪嗒——
杯子掉在地上,碎了,哗啦啦一地碎片,洒在地面。
“臭娘们他妈给你脸了!!!”
蒋学明一巴掌扇在苏勤惠左脸上,他将苏勤惠狠狠推倒,看着她跌倒在碎片上,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依然无动于衷。
“还敢跟老子动手?!”蒋学明呸了口:“你算个啥东西!”
也许是瞧见了苏勤惠胳膊上的血迹,蒋学明没继续骂了,他坐回刚刚的位置,吃菜,喝酒,当苏勤惠不存在似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蒋学明听到苏勤惠的声音。
她说:“我要离婚。”
蒋学明内心暗嗤一声。
空气一片寂静。
“我要离婚!”
她重复一遍。
蒋学明讽刺地笑:“离婚?你这么大年纪还好意思离婚?你凭啥啊?凭啥理由?你去跟别人说说,你凭啥要跟我蒋学明离婚?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吗?”
客厅的墙上,挂着见义勇为的锦旗,那是蒋学明做了好人好事,人家敲锣打鼓送来的。
在外人眼里,蒋学明是这片儿出了名的老好人。
他在单位是先进标兵,在小区是先进个人,认识他的,提起蒋学明,就没有不夸他好的。
蒋学明吃饱了,侧躺在沙发上,拿背对着苏勤惠。
苏勤惠慢慢坐了起来,头发散乱:“他们不会听我的,因为……”
窗外太阳白得刺眼,照着女人毫无血色的脸。
“你只会对我这样。”
“在外人眼里,你是好爸爸、好邻居,单位里的好同事、好领导,外人嘴巴里,就没有你一句不好的。”
她说:“你只会对我这样。”
“嫁给你后,外人都说,我嫁了个好人,甚至我和自己爸妈说,他们都向着你,说一定是我做的不好,做的不够......”
苏勤惠憋着胸口闷胀数年的压抑、憋屈、委屈,第一次挖开肚皮说出这些话:“我还能跟谁说呢,他们从没见过你的另一面,却来说我......”
“说我这人,挑三拣四,老蒋已经够好了,不赌,不抽烟,也没出去找过女人,让我知足吧。”
“可为啥,你们男的只要没找女人就算好的呢,为啥这个社会对你们要求就这么低呢……反过来要求我们女人,要当好妈妈、好妻子,好姐姐、好女儿,要贤惠、孝顺、懂事儿!不能和你们男人顶嘴,不能有主见!”
“我在家带了一辈子的孩子,现在又得给孩子带他们的孩子,我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你不知道,我看那些出去旅行的人有多羡慕,我只想有自己的一个空间,在这个家,客厅是你的,卧室是二宝的,次卧是儿子和儿媳的,我只是想,有一个属于我自个儿的房间,不被人打扰的地方,可家里没有这样的地方,我出去跳个舞,咋就成脏心眼儿了,我哪儿脏了我问你!”
“我做啥了让你这么看我!我这一辈子,有出过一趟远门吗?你这么多年进过一次厨房吗?你东西找不着了赖我,吃的不顺心了赖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个啥?我从来没要过你啥,结婚后,没花过一分钱在自个儿身上,我全心全意为这个家付出,我咋就成脏心眼儿了?你告诉我......”
说到这儿,苏勤惠已泣不成声。
她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
可当她期待蒋学明听了她讲了这么多挖心肝的话后,能说点儿啥时。
......
沙发上。
传来了蒋学明熟睡的鼾声。
***
风扇叶呼呼转着,把夏天夜晚的热气搅成一团。
那天饭桌上,苏勤惠、福笙和禾穗都没怎么说话,大家像是心照不宣,各自吃完饭,便早早回了房。
禾穗回到屋里,靠在椅子上发呆。没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优子站在门口。
“枸杞不见啦!”
“是不是去麦花阿姨家玩啦?”
“没有,我去找了,还去它常串门的几家问过了,都说没见着!”
“那我跟您一块儿找找。”
“好......”优子点点头,刚转身,又像想起什么,“要不,叫小笙她们一起吧,人多找的快。”
听说枸杞不见后,福笙和苏勤惠也披着衣服出了门。
大家田间地头喊了一遍,愣是没寻着枸杞的猫踪。
“这小家伙能去哪儿呢?”苏勤惠回到小院时,又问了句:“最后一次见着它,是啥时候?”
优子说她也记不起来了。
“要不要让德福大叔在村里广播一下?”禾穗记得,之前姜吉大婶的小狗馒头不见了,就是广播后邻居们集体帮忙找着的。
“不用不用,”优子不慌不忙地进屋:“说不准,明天就回来了。”
禾穗看出点端倪:“阿奶,你怎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点都不着急啊?”
优子换鞋的姿势一顿,脸上写满心虚:“哪有,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