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吴元良额角冒汗,昨日他奉二皇子命出城,今早赶回便被哭红了眼的夫人拦下,哭诉儿子惨状。
往日他定会问个水落石出,可儿子双臂尽失,形同人彘,他心痛欲裂,满脑子只想着让四公主抵命,这才囫囵问了几句便匆匆来告御状。
冷汗爬满吴元良脊背,牙关紧咬,“陛下明鉴!是公主嚣张跋扈,与小女起了争执。臣子不过护姐心切失了分寸,绝无犯上之意啊!
岁欢哈了一声,满是嘲讽。
“我那是性情直率!”
众大臣:。◔‸◔。
“你镇北将军府的失了分寸便是拿剑砍人?你一句失了分寸便想跟公主的性命相抵?还说没有反心?!”
“还有你那女儿,也不是好人!父皇我跟你讲……”
二皇子脸色骤变,暗道大事不妙,岁欢却已噼里啪啦将昨日情由和盘托出。
她自从认回皇室,整日忙着上朝跟官员们斗智斗勇,贵女间的宴会便没心思参加。
上巳节刚过,二皇子妃提议在郊外庄子办个曲水宴。
她嫁与二皇子不过月余便近年关,这是她头一回以二皇子妃身份设宴。
既是初次,受邀的贵女们自然不好推辞,连岁欢也被三公主拉着去了。
“我知道你跟二皇兄不合,但在外人面前总得装装样子,不好一点面子不给,不然那帮老臣又要借机参你了。”
岁欢脑袋立马扬了起来,“我怕他们?”
三公主按下妹妹的脑袋,熟练哄人,“那肯定不怕,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见三公主时不时走神,岁欢觉的有事。问了大宝才知道,原是记清也会去曲水宴。
谁能想到,脾气跟她半斤八两的三公主,竟是个恋爱脑!
岁欢又让大宝查了那个记清,斯文俊美才华横溢,还没有心上人。总之哪哪都好,就是不喜欢三公主。
虽然大乾没有驸马不可入朝的规矩,但一般也不会给予高位。
可记清和萧鹤云一样,都属于野心勃勃的类型。
萧鹤云纯属个人志向,记清却还背着振兴家族的重任。
所以三公主的情路,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岁欢可不会掺和,不说这是他人命运,就是夺嫡这事儿上,对手当然越少越好。
三公主痴恋平原侯世子的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皇帝如今一提到她就恨铁不成钢。
岁欢和三公主是整场宴席中身份最尊贵之人,当然到的最晚。
二皇子妃虽是她们嫂嫂,但先君后臣,两方之间行平礼。
“三妹妹,四妹妹来了!”
“二皇嫂。”
吴明月之前一直生活在西北,是赐婚后才回的京城。
她一路引着岁欢和三公主往上座走,却见上座只摆了两个位置,另一个在下首。
岁欢拉着三公主一屁股坐上主位,望着吴明月瞬间僵住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轻笑。
“西北的规矩真让人大开眼界,既然二皇嫂诚心相让,我和姐姐也不好太过客气。
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吴明月被一家人三个字膈应的够呛,却只能撑出笑意。
本来位置一个是她的,一个是年长的三公主。
下首的位置给岁欢,就为了给她个下马威,也让大家看看什么是长幼有序。
谁曾想岁欢根本不按规矩出牌,没大闹也没责问,之前想好的话都不能说了。
吴明月更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呢。
她只觉一股大力把她整个人扯了过去,回过神就已坐了岁欢下首的位置。
“你……”
“二皇嫂别站着了,都说了一家人别客气,坐吧!”
虽皇子妃爵位不及公主,可宴席上一向是同皇子坐主位的。
皇子妃居公主之下,唯有俯首称臣这一种情况。
吴明月想起身,但真要上纲上线,这事反倒难收场,只能咬牙捺住火气坐稳。
反正岁欢说这是西北的规矩,管它从前有没有,如今便有了!
还没开席就过了一招,以二皇子妃败北结束。
贵女们眼神讥讽,她们虽与岁欢交情平平,却更讨厌吴明月。
一个外面回来的土包子,却一朝出现便截了二皇子妃的位置。要知道太子已废,二皇子就是储位热门。
不过近来听说宝珠公主能与二皇子分庭抗礼了,大家自然更盼着同为女子的岁欢能笑到最后。
此时见岁欢依旧稳定发挥,贵女们互相对了个眼神。
看样子二皇子妃不过是表面精,也不先打听清楚就敢出手。京中谁不知道岁欢没封公主时就有恶霸名头了?
不知被嘲笑了的吴明月很快调整好心态表情,一脸热情地招呼大家开宴。
男子那边有她弟弟,她只负责贵女们就好。
曲水宴竟真仿了曲水流觞的雅趣,景致清雅,膳食更是色香味俱全。只是这菜系瞧着,怎么有些眼熟?
“四妹妹,这大厨可是我特意请来的!生得貌美,手艺更是一绝。
听闻她老家与你先前住的村子不过一山之隔,说不准你们从前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吴明月本以为能令岁欢难堪失措,谁知她语气平淡,对她恍如吩咐下人一般。
“二皇嫂有心了,叫人上来我瞧瞧。”
第373章 冒领救命之恩的恶女(27)
来人果然是林清欢。
她已没了上次见面的神采奕奕,但打扮过后依旧光彩照人。
吴明月敛着温柔笑意,目光却暗带深意,柔声问林清欢,
“林姑娘可见过四公主?听闻你们家乡只隔了座山呢。”
林清欢迅速抬眼望了眼岁欢,近又怎样?同人不同命。
岁欢一路从妾生子到侯府嫡女,再到如今权势滔天深受宠爱的公主。
可自己呢,满怀憧憬到了京城,却四处碰壁。
余光扫向一众锦衣华服,不曾将她看在眼中的贵女们,林清欢头一次感觉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回二皇妃,民女,不曾见过。”
吴明月唇角拉平,淡了脸色。
“是吗?既不是故人便退下吧。”
岁欢却在这时慵懒出声,“二皇嫂这么喜欢找故人啊?看来还是二皇兄太忙,让皇嫂太寂寞了。”
岁欢话音一落,贵女们便纷纷附和,话音偏向明显。
“都说西北百姓心胸开阔,性子爽朗,二皇子妃虽在那边住了许久,却终究不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呢。”
“这菜我尝着一般,同样的菜色比之第一楼也粗糙太多了。”
家世高的阴阳二皇子妃,家世一般的就讥讽林清欢。
岁欢见林清欢摇摇欲坠,并没开口给她台阶下。
当初她以为原风华是为了林清欢才害了原主,后来知道不是,但都不影响林清欢是受益者。
跟原主经历的相比,林清欢这才哪到哪?
“哪来的回哪去吧,看着眼烦。”
上位者的好处就是说话根本不用拐弯抹角,将受益者打回原形,就是她最好的结局。
林清欢猛地抬头,看到岁欢冷漠的眼神,慌忙又低下去。
她连眼泪都不敢流,只能忍着委屈应了声,“是”。
林家当初变卖家产,满怀希冀奔赴京城。谁知到头来,非但没能衣锦还乡扬眉吐气,反倒落得个无人相送,狼狈逃离的下场。
“二皇嫂办的宴席好没意思,以后别请我了。”
岁欢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吴明月。
“我也没空。”
三公主虽然不掺和哥哥妹妹的相争,但小事上肯定站妹妹的。
吴明月早已被一群贵女的阴阳气到浑身发抖。
她在西北时身份最高,所有人都是捧着她说话的。回京就是皇子妃,也从没遇过这种遭遇。
如今岁欢不仅跟夫君作对,竟还敢伙同一帮人嘲讽她!
吴明月本身也不是好脾气,忍无可忍下爆发了。
“李岁欢!你懂不懂尊卑?!”
在二皇子妃心中,她可比岁欢这个乡野认回来的公主尊贵多了。
岁欢掀唇,一抹不屑的笑意在嘴角漾开,清浅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贵女们掩袖偷笑,那细碎的笑声像针似的,密密麻麻扎在吴明月心上,令她无地自容。
“我尊,你卑。弄不清楚就滚回家问去!给你脸了!”
“你个贱……”
“啪!”
吴明月脏话还没喊全,巴掌已经带着风狠狠盖在了她脸上。
岁欢眼底淬着冰碴似的寒光,冷声一字一顿砸下来。
“果真给脸不要脸。”
吴明月被打得好半天缓不过神来,等她缓过来,岁欢已经让一群贵女们先离开了。
若不是怕她迁怒那帮贵女,她才不会留到现在。
“姐姐,我们也走。”
“来人!给我抓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