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她好命!”
永宁侯府的闺房里,苏婉凝狠狠将手中绣绷摔在桌上,彩线散落一地,连带着绣了一半的鸳鸯都被扯得歪歪扭扭。
丫鬟怯生生道:“小姐,南楚公主都已赐婚给大皇子了,您怎么还这般动气?”
“你懂个屁!”
苏婉凝柳眉倒竖,狠狠瞪向丫鬟。丫鬟被她吓得噗通跪地磕头求饶,她这才觉得胸口的郁气稍稍舒缓。
别以为她傻!
若不是大皇子那厮对那个狐媚子一见钟情,执意求娶,按最初的打算,要娶和亲公主的铁定是三皇子!
她与三皇子早有婚约在身,早把自己视作未来皇子妃,甚至皇后。
有人敢威胁她的地位,苏婉凝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只等着找机会狠狠收拾南楚公主一顿。
谁料不过一夜之间,岁欢便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和亲公主,摇身一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大皇子妃。
这让她纵有万般不甘,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然皇室第一个饶不了她。
北庭王与大皇子都是眼明心亮,手段狠辣的主,没成亲前苏婉凝还真不敢轻易造次。
待岁欢抵达北庭一月有余,秋意渐浓,草木染金,一年一度的秋狝大典也如期而至。
“欢欢,喜欢这个吗?”
一束带着山野清香的野花从马车窗口递进来,瞧着朴素却别有意趣。
这花是元时雍特意停下,亲手挑选采摘的,此刻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
丰年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捧到主子面前。
岁欢抬眼,白嫩的指尖在柔嫩的花蕊上轻轻一点,随即骄矜地扬起下巴,迎上元时雍满是期待的目光,依旧没给他一个笑脸。
“一般般吧。”
这一个月,元时雍可是被她折腾得够呛。
上午要吃城北老字号的芙蓉糕,下午便要城南胭脂铺新出的海棠色胭脂。
前一日说想要御花园的牡丹,摘给她后又嫌俗气,偏要城外山涧的野兰。
起初元时雍还按当皇子的习惯,吩咐手下快马加鞭去办。可那些精心置办来的东西送到岁欢面前,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嫌他不诚心,在敷衍她。
他这才恍然明悟,原来讨好心上人必得亲力亲为,才能显出诚意。
自那以后,无论岁欢提的要求多刁钻多离谱,他都亲自去办,从无半句怨言。
好在如今四国太平,北庭暂无战事,父皇也特意给了他长假,让他专心与未婚妻培养感情。
换以前谁敢这般对他,哪怕是父皇,他也要撂挑子不干。
可如今岁欢越折腾,他反倒越兴致高昂。若是能哄得她展颜一笑,哪怕只一个淡淡的眼神,心里也像吃了蜜。
元时雍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或许,他这辈子就是欠收拾吧。
“不喜欢吗?那我再去寻,你想要什么花尽管说,漫山遍野我都给你摘来。”
从插好的瓶中抽出一朵,随手扔向元时雍,岁欢眼尾斜斜扫着他。
“哪敢劳烦大皇子殿下,不然又要有人说我不知好歹,仗着殿下宠爱无法无天了。”
元时雍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暗忖让人再清一波多嘴多舌的人。
舌头不想要,正好他帮忙割了。
转头对着岁欢,脸上又换上温柔的笑意。
“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欢欢只管指使便是。”
“不嫌麻烦?”
“哄你开心便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怎会是麻烦?”
对着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岁欢这才勉强饶过他。
“哼,算你识相。”
“谢殿下赞扬。”元时雍语气里满是宠溺。
一路上他始终守在岁欢的车驾旁,殷勤备至与往日那个不怒自威的大皇子判若两人。
这副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模样,令随行的王公贵族们都暗自咋舌。
秋狝围场的营帐扎好,岁欢刚掀帘入内,脑海里便响起大宝的声音。
“小宝,我看到永宁侯府放的白狐了。”
书中剧情,苏婉凝本是想借着这只“天降祥瑞”,跟女主争三皇妃之位。
虽没争赢,却也捞了个郡主封号。
可如今,这祥瑞岁欢看上了。
永宁侯府,便注定只能为她做嫁衣。
第531章 拒绝替嫁的和亲公主(12)
其实苏婉凝并未在岁欢面前露过端倪,两人不过在欢迎宴上打过一次照面,连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可岁欢就是瞧她不顺眼,这才想抢了她的机缘。
“我去盯着她了,听到她说小宝你的坏话。”
苏婉凝藏得再深,那点恶意也没瞒过大宝的眼。
一张倒霉符下去,她近来是喝水塞牙,走路崴脚,只能在家摔东西撒气,哪还有功夫骂岁欢。
“我就说,我讨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个背后嚼舌根的贱人!”
听大宝说完苏婉凝的倒霉样,岁欢才终于笑开,眉眼间满是快意。
“活该!爱慕元时雍的人都没敢来找我麻烦,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倒在那儿唧唧歪歪。”
元时雍本就与两位兄弟是竞争关系,岁欢也没打算与两位皇子妃多亲近。如今更是打定主意,有机会就给他们两家添点堵。
狩猎大典那日,岁欢没穿惯常的红色,反倒挑了身桃粉色骑装。
在一众红衣似火的贵女中格外惹眼,像枝沾了晨露的小桃花,娇俏又亮眼。
今日跟在她身边的是身手利落的吉光,八面玲珑的庆云,还有十个从卫家军中抽调的精锐,寸步不离地护着她。
北庭本是马背上的民族,男子骁勇,女子亦精于骑射。而南楚虽推崇大家闺秀,可贵族女子也少不得学些技艺,骑马更是必备之能。
那些等着看岁欢出丑的人,见她利落翻身上马,仪态端方,还多了几分莫明的美感,一个个都失望地闭了嘴。
有想看热闹的,自然也有凑上来巴结的,都是早早就站队大皇子的人家的女儿。
此时一个个凑到岁欢跟前,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公主今日这身骑装真是别致又好看,我们可都被您比下去了。”
“可不是嘛,粉嫩嫩的,衬得公主肌肤胜雪,明艳动人。”
“有公主在,今日这围场的风头,怕是都要被您占尽了!”
岁欢扬着下巴听得眉开眼笑,正得意间,元时雍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目光一锁定她,便大步走了过来。
“见过大皇子。”众人纷纷下马行礼。
元时雍淡淡颔首,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岁欢,走到马侧,伸手接过吉光手中的缰绳替她牵马。
“欢欢要去狩猎?我陪你。”
她今日的目标可是那只祥瑞白狐,若是跟元时雍在一起,哪怕白狐是她亲手擒住的,北庭人也定会把功劳安在大皇子身上。
那岂不是既抢了她的风头,又抢了她祥瑞的名头?
岁欢低头睨向元时雍,见他一脸温柔,抬手用马鞭杆在他肩头轻轻一戳,语气娇蛮。
“忙你的去,我这儿都是姑娘家,你一个大男人杵在这儿,碍眼得很。”
元时雍瞧出她不高兴,只当是自己打断了众人对她的奉承,扫了眼周围那些赔笑的贵女,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也算摸透了这位骄傲小公主的性子。
只爱听顺耳的话,哪怕是虚情假意,只要把她哄高兴了,万事都好说。
他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马鞭尾端,语气宠溺又纵容。
“好,我不打扰你。去给你猎几只野兔回来烤着吃,好不好?”
岁欢在脑中跟大宝确认了白狐的方位,抬手便往相反的东边一指。
“那你去那边吧,这边我要玩呢!”
“我离得近些,护着你也不行?”
元时雍觉得,岁欢定是在他心头下了一道无解的迷魂咒。
让他对她的喜欢一日甚过一日,片刻不见心便空得发慌,连魂都跟着飘了。
用力将被他攥着的马鞭抽回来,岁欢坐在马背上俯视他,语气更横了。
“不行!这边猎物都是我的,谁也不许跟我抢!”
见她对自己耍小性子,元时雍脸上的笑意反倒更浓。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这就去东边猎兔子,绝不越界。”
他细细嘱咐岁欢要注意安全,不许往密林深处去,不许单独行动。又反复交代吉光和庆云,务必寸步不离护好公主的安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策马离去。
即便近来早已见惯大皇子对荣安公主的不同,可头一次近距离看到他俯首帖耳,百般纵容,在场众人还是惊得瞪大了眼。
谁能想到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大皇子,在心上人面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真真把人宠到了骨子里。
且她们从前对大皇子的敬畏也淡了些许,想着原来高高在上的皇子,也跟普通男人一个德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