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北庭王身侧的凤椅上,神色淡然,却在瞥见岁欢时,忍不住闭了闭眼。
殿下两侧,二皇子与二皇妃并肩而立。柳氏一身宝蓝绣折枝宫装,神色里藏不住居高临下的傲气。
另一侧是三皇子与三皇妃,柴淑华望向岁欢的眼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儿臣携皇子妃恭请父皇圣安,太后圣安。”
元时雍拉着岁欢屈膝行礼,声音朗朗。
岁欢跟着俯身,裙摆扫过地面,动作利落却不失礼数,抬眼时唇角已漾开清甜的笑意。
“儿臣荣安,见过父皇,见过太后。”
北庭王抬手示意两人平身,目光落在岁欢身上,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柔和笑意。
“起来吧,荣安瞧着比初来北庭时竟长高了些。”
“全赖父皇庇佑,太后时常体恤,还有殿下处处疼惜。”
岁欢声音甜而不腻,坦荡又讨喜。
“想来是北庭水土养人,儿臣觉得日日舒心呢。”
这话既捧了北庭王和元时雍,也敬了太后,上首的皇帝果然面露满意。
太后却淡淡“嗯”了一声,捻佛珠的手指顿了顿。
岁欢言语明快,北庭王颇爱与她闲谈,二人聊起家常,气氛愈发融洽。
二皇妃想插话,但屡次被忽略。柴淑华更是全程恍恍惚惚,没了往日的泼辣,安静得不像话。
就在众人以为请安将就此结束时,北庭王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道:
“眼下后宫无主,诸事繁杂,正需一位能担事之人打理。”
话音刚落,二皇子立刻上前一步。
“父皇,柳氏入宫多年,端庄持重,又熟悉后宫规矩,不如就让她打理后宫事宜,也好为父皇分忧。”
二皇妃柳氏立刻跟着屈膝, 她语气急切,带着志在必得的架势。
“儿臣愿为父皇效犬马之劳,定当尽心竭力打理后宫诸事,不让父皇与皇祖母再为后宫琐事劳心。”
北庭王未来得及开口,三皇子忽然出声反驳。
“父皇,儿臣以为不妥!”
这话一出,二皇子当即蹙眉瞪向他,语气满是不悦。
“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氏贤良淑德,打理后宫有何不妥?”
三皇子心里忌惮皇长孙,怎会再让二皇妃掌了后宫权柄?
自家皇子妃是入不了父皇眼了,那就唯有身为异国公主的岁欢,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父皇,二嫂虽贤良,但若论魄力手腕,却远不及长嫂。”
这话无人能反驳,谁能有岁欢魄力足啊?
“再者长嫂出身宫廷,本就通晓后宫运转之法。且居于宫中,打理诸事最为便利,交由她主持后宫,定能让诸事井然有序,再无乱象。”
一直沉默的太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固执。
“南楚与北庭规矩迥异,荣安对北庭规矩尚且生疏,怎堪此重任?柳氏端庄,才是稳妥之选。”
比别的比不过岁欢,太后便死死咬着端庄二字不放。
可北庭王直接摆了摆手,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朕意已决!荣安聪慧机敏,些许规矩,学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何况她是皇长子妃,打理后宫本就是分内之事!”
说罢,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太监总管立刻捧着锦盒上前。锦盒掀开,一枚通体莹润的凤印静静躺在其中。
“此乃凤印,即日起,后宫诸事皆由荣安决断,任何人不得违抗。”
岁欢心中得意,快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激动与感恩。
“儿臣谢父皇信任!往后定不让后宫琐事烦扰父皇,肝脑涂地,不负父皇所托!”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北庭王听得愈发满意。
二皇妃双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太监将凤印交到岁欢手中。
“好了,你们退下吧,好好打理后宫事宜。”北庭王吩咐。
“儿臣遵旨。”
元时雍再度牵住岁欢的手,二人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刚走出大殿,岁欢便迫不及待将凤印凑给元时雍看,眉眼飞扬,语气满是雀跃。
“我现在是后宫最大的啦!”
她早把太后抛到了脑后,元时雍眼底满是宠溺,自然不会提醒。
等后宫诸妃得知消息时,脖子上挂着凤印的岁欢,早带着宫人在后宫声势赫赫地视察了。
第544章 拒绝替嫁的和亲公主(25)
御花园湖边的凉亭里,暖融融的日头晒得人骨头都发酥。
婉嫔攥着帕子,眼神阴鸷地盯着身前的庶妹。安贵人肚子微微隆起,浑身抖得像筛糠。
“贱蹄子!”
她压低声音呵斥,生怕被外人听去,涂着丹蔻的手指狠狠戳在安贵人额头上。
“我告诉你,这孩子生下来便是我婉嫔的儿子!你敢私下跟他亲近,我就把你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哟,婉嫔妹妹这是在跟安贵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道娇柔中带着讥讽的声音传来,丽嫔带着贴身宫女从假山后面施施然走出来。
“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来是妹妹在忙着夺人子嗣。
虽说安贵人是你庶妹,可这种事你也敢明目张胆地做,就不怕被陛下知道治你的罪?”
婉嫔面色骤变,她特意选了偏僻的亭子就是为了避人耳目,哪成想丽嫔竟比她先来,还把她的话听了个正着。
她又惊又怒,指着丽嫔道:“丽嫔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不过与妹妹说笑两句,与你何干?
怕不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就见不得别人好?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个不下蛋的母鸡指手画脚!”
“你说谁是不下蛋的母鸡?”
丽嫔被戳中痛处,扬手就朝婉嫔脸上扇去。
“贱人敢打我!”
婉嫔被扇,怒喝着扑了上去。
宫女们吓得尖叫连连,却不敢太用力拉架,只能在一旁徒劳地劝说。
岁欢带着侍女恰巧巡视到这里,听到动静便抬脚走了过来。
见两名宫妃扭打在一起,一个抓头发,一个掐胳膊,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虽她如今掌管后宫,应该赶紧阻止,可这热闹的场面,她还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还是见两人越打越凶,她才不耐烦地上前呵斥。
“住手!后宫之中,岂容你们这般放肆!”
可两人正打得眼红,哪里顾得上她,婉嫔甚至一时没认出她来,反手就想推她。
“哪来贱婢也敢管本嫔的事!滚开!”
岁欢哪里受得了这种气?
她眼睛一瞪,抬手抓住婉嫔的手腕,稍一用力,婉嫔就痛得惨叫,手腕骨像是要被捏碎一般。
另一边丽嫔还趁机想扑过去,被岁欢伸出另一只手,也将她的手腕也攥住了。
她像拎小鸡似的把两人提了起来,她们脚尖离地,只能徒劳地挣扎。
“放手!你可知我父亲是谁?!”丽嫔挣扎着威胁。
“我又不是你娘,你问我?”岁欢嗤笑,晃了晃两人。
婉嫔也哭喊道:“你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贱人!”
两人依旧不依不饶,扭动着身子互相咒骂,甚至试图用脚去踹对方,差点踢到岁欢。
岁欢这次是真来了火气,左手按住婉嫔,右手挡住丽嫔的攻击,动作干脆利落。
“行!想打架是吧?本宫就陪你们一起打!”
她像只灵活的小豹子,在两人中间穿梭,仗着身手好,把两人打得嗷嗷直叫。
有了岁欢的加入,动静可比刚才大多了。哭喊声,咒骂声远远传开,终于传到了太后的寿安宫。
太后本就对岁欢一个和亲公主代掌凤印颇有微词,如今听闻她在御花园殴打皇帝的妃子,当即脸色沉了下来。
“反了反了!这荣安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传哀家的懿旨,把她们几个都给哀家带过来!”
寿安宫里,婉嫔和丽嫔哭得梨花带雨,纷纷跪在地上告状,把责任都推到岁欢身上,甚至添油加醋地说岁欢仗势欺人殴打她们。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威严地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岁欢身上,语气冰冷。
“荣安你执掌凤印不仅不约束宫妃,反而参与斗殴,有失体统!哀家看你这凤印,怕是担不起了!”
岁欢却毫不在意,运动了一场觉得饿了,顺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口。
“太后娘娘,您可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是她们先在宫里打架,我好心劝架,她们反而恩将仇报想打我。我总不能干站着被她们打吧?”
“身为代掌凤印之人,有责任维护后宫秩序。教训她们也是在履行职责,省得日后有人效仿,扰乱后宫安宁。”
太后被岁欢的伶牙俐齿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道:
“荣安!你身为皇子妃,行事却如此嚣张跋扈,毫无体统!今日你殴打后宫妃子,哀家岂能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