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没工作,两人的儿子也早早牺牲在战场,家里只剩老两口和两个孙子。
大孙子刚升副团长,薪资微薄,恐怕攒不下什么钱。小孙子游手好闲,指望他出钱更是天方夜谭。
越想越头疼,冯夫人当场急了。
“这钱不是你们云家捐给部队的吗?”
冯开泰脑子转得快,立马跟着附和。
“就是!你们云家红色资本家的名号不就是捐钱来的?现在局势好了又往回要,这不是糊弄国家,糊弄组织吗!?”
还挺会扣高帽的,岁欢斜睨了他一眼,瞬间让冯开泰后背汗毛直竖。
“捐出去的钱是收据,这些是欠条。”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不会吧?你们不会真以为,我家的钱是捐给冯家的吧?”
冯夫人拉下脸,土匪气质冲破伪装的首长夫人面具,彻底暴露。
“难道不是吗?”
“呵,”岁欢漠然地眼神跟她对视,身体往后一靠,“那冯爷爷为什么要写欠条呢?”
冯师长,冯夫人脸色骤然大变!
部队铁律第一条,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要是欠条只是装样子,那就是给部队抹黑。
这事捅到组织上,他们非吃不了兜着走。
冯开泰的大帽子根本吓不住岁欢,因为她占尽道理。
无依无靠的孤女,要回自家借出的钱,谁也挑不出错。
硬来行不通,冯师长当即换上一副模样,打起感情牌。
“岁欢放心,我签的欠条,我一个人还!”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是点她呢。
“嗯,冯爷爷也放心,看在两家情分上,您替部队借的那些,我一张都没带来。”
冯家人:……
这丫头看着娇娇软软,怎么这么难缠!
“家里眼下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从今天起,我们节衣缩食也会把欠的钱还给你。”
冯师长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连忙岔开话题,摆出长辈的关怀。
“你一路赶车累了,让你奶奶收拾房间,你先休息。明天叫开宇带你去买东西。”
他心里打的算盘噼啪响。
一万块几乎是冯家全部的积蓄,他怎么可能拿出来?
眼下只能拖,先把人稳住,再想办法让大孙子娶了她。
一旦成了一家人,债务自然一笔勾销。
冯夫人也想通了其中关节,先前的嫌弃全然消失。
唯一可能反对的范雪曼,还陷在自己的得失算计里,根本没心思拦。
可冯家想的美,也要看岁欢愿不愿意。
倒不是非要逼他们今天还钱,不过是看不惯他们高高在上,随意拿捏她的嘴脸。
在她这儿,没有欠钱是大爷的道理。
高高在上的,也只能是她!
施施然站起身,岁欢把欠条收了起来。
“唉,冯爷爷开口,我自然愿意宽限几天。不过房间就不用收拾了,我不住这。”
免得半夜被人算计,来个强买强卖,就冯家这两个孙子,她可瞧不上。
“岁欢,别闹小孩子脾气。你爷奶都不在了,你一个人回江城怎么生活?”
岁欢摇头,直视冯师长的眼睛,让他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冯爷爷,我爷爷还有几个过命交情的老友在这。冯家我拜访完了,那几家也不能落下呀。不然显得我多失礼,您说是吧?”
冯师长猛地闭眼。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不敢问是哪几家,只能咬牙忍痛,让冯夫人赶紧拿了一千块塞给岁欢,先换回一张借条。
最后,又憋着一肚子气,强颜欢笑地把岁欢送出了冯家大门。
岁欢嘴角噙着轻快的笑意,哼着婉转的小调,拎着简单的小包袱,转身往军区大院深处走去。
第657章 故去白月光的亲孙女(4)
作为白月光的亲孙女,能选择的靠山不会少,只可惜原主偏偏一头扎进了凉薄寡情的冯家。
原主那小姑娘,被身世环境磋磨得性子拧巴,自卑又自傲。
长辈留下的人脉摆在眼前,她拉不下脸主动攀附,觉得是乞怜。
等人家找上门要拉她一把,她又百般推脱,生怕被人看轻。
不过十几岁正是敏感别扭的年纪,就是可惜没等熬到心智成熟,便早早香消玉殒。
岁欢继承了这份矛盾,可她心如磐石,于是拧巴的性格在她身上非但没抵消,反而被无限放大。
上一秒还顾影自怜,眼尾泛红惹人心疼。下一秒便心高气傲,尖酸刻薄戳人心窝。
两者转换自如,且毫无征兆。
冯家人只当她喜怒无常,反复不定。这也是冯师长那么痛快把她送走,暂时不想纠缠的原因之一。
“小宝,走哪边?”
面前是个分叉路口,大宝扇扇翅膀,在识海中幻化出两个盒子。
“拿不准就抽盲盒吧,哪个有字就往哪走。”
岁欢本来随意,但谁能拒绝盲盒呢?
她兴致盎然地将神识探向右侧盒子,掀开盖子。
一道璀璨金光骤然迸发,在空中凝出两个灼眼的大字——
好运。
“小宝手气无敌,一抽就中!”
“嘿嘿~”
兴致不减,岁欢顺手又掀开另一只盒子。
下一秒,漫天烟花轰然炸开,星星点点的金芒落在她魂体之上,暖流淌过四肢百骸,如同给灵魂做了一场滋养。
大宝早算准了她的性子,就算第一盒中了,剩下那只她也必定要开。
索性提前藏好惊喜,绝不让她有半分失落。
不管抽中哪一个,打开第一个是惊喜,第二个还是惊喜。
“大宝,这是功德?”
能涤荡浊气的力量,如今她再熟悉不过了。
小凤凰在光点中盘旋飞舞,金色羽毛愈发明亮。
“嗯哼,帮小天道处理了点麻烦,这些是带不走的,干脆先用了,不浪费。”
跟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功德不一样,但也不见得一点用都没有。
岁欢踏着好心情往右边走去,脚步欢快。
“我们才到多久呀,你就帮上小天道了?”
“年代世界已经很熟了嘛,顺手的事。”
“哇,大宝越来越厉害了!”
“嘿嘿~”
等一人一统站在张家小楼门口,岁欢给人的感觉就是明媚。
“你找谁?”
保姆见她这么漂亮,只当是哪家又给首长孙子说的对象,客气又带着审视。
“我找张首长,麻烦您通报一下,我叫云岁欢。”
保姆没敢让她进院,脚步匆匆往里走。
不过两三分钟,屋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身形精瘦,五十多岁的短发大娘冲了出来。
“小姑娘,你是云知遥什么人?”
岁欢冲这个满眼激动期待地大娘,笑得乖顺。
“我是他孙女。”
“像!你跟你爷爷太像了!”
高秀云盯着她的脸,满眼怀念与激动,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紧得生怕人跑了。
“快!快跟高奶奶进屋!”
刚坐下,高秀云就忙不迭让保姆冲麦乳精,拿桃酥。
都是岁欢喜欢的,也是这年代顶好的待客零食。跟冯家的凉水相比,真心假意一看便知。
“丫头,你怎么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
高秀云看向岁欢的目光满是喜爱,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桃酥,大眼睛微微眯起,忍不住抬手给她顺了顺碎发。
岁欢咽下嘴里的桃酥,眼圈骤然一红,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把最近的遭遇讲了一遍。
高秀云一听老友夫妻突发急病离世,甚至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独留这么个小孙女孤苦无依。
她一把将岁欢搂进怀里,娘俩一起抱头痛哭。
“可怜的欢欢……我苦命的丫头……老云两口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在了我们前头啊……”
“呜呜……”
岁欢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哭得肩膀轻颤,柔弱无助,惹得高秀云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一边埋怨老天不公,好人不长命。一边难过老友要是知道孙女这么可怜,在地下都不能安心。
两人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大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推开。
“老云来了?!”
一位老人大步踏入,他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一身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目光扫过来时,让人感觉如同被猛虎盯住一样。
高秀云看向丈夫,神色犹豫又悲痛。
她实在不想告诉丈夫这个消息,可岁欢人就在这,这事根本瞒不住。
张和平见妻子这神情,多年的默契令他心头猛地一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秀云?”
“和平,老云两口子……走了。”
高大魁梧的老人,曾在炮火里数次九死一生,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听到这消息,刚刚兴奋到通红的脸色瞬间青白,直直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