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传来男子低沉的笑,他随意拍了两下手掌,闷重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最后说道,“甚好。”
“吕才人有心,是今日寿辰献礼之最。既然如此,趁此吉日,朕要封你为嫔。”
吕央华马上回过神跪在地上,欣喜万分,嗓音甜腻,又像轻盈的鸟雀,砸在上位者的耳中,“谢皇上隆恩!”
*
吕央华记得余莹莹这一份恩情,与赵乾基作伴时会提起她两句,让他能记得宫里还有这么个人也念着他。
三番五次,余莹莹也能分几次恩宠。
这件事她没背着宋鹤听,他却反常地没有阻挠。吕央华以为他默许自己这种报恩方式,实际上他是另有打算。
她觉得与余莹莹经此一事算是和解,从此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可也不知怎么的,似乎余莹莹觉得她这个人不错,是个可结交的,竟然一改从前的敌意,时常来找她说话。
宋鹤听是个话少的,兰芝又因为成了掌事宫女,事情多又繁琐。吕央华没了从前的自在,又没人陪伴,一来二去的,还真让余莹莹搭上了话。
两人时不时凑在一起下棋喝茶打发时间。
吕央华也问过宋鹤听此人如何,当时他为吕央华梳着头发,最近他为她寻来养护的发油,每次洗头时都要泡上些时辰,如今她一头乌黑的发在烛光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
梳子穿过发间,像是滑在水中一样顺畅到底,他连眼都没抬,说道,“若您觉得无聊,与她打发些时间也好。”
“可我怕……”
“别怕。”他为吕央华收拾妥当,抬眼与镜中的人对视,“有我在。”
吕央华将心放在肚子里。这些日子下来,她也不似从前那样半点心眼没有,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分得清楚。
奇就奇在余莹莹每次来打听她少,一般是自己在说。她从前在宫外与家里辗转许多地方,见多识广,说出来的新鲜事哄得吕央华的嘴都没合上过,傻愣愣逗得人直笑。
她这样打探消息的本事在宫里也没落下,有时候要说出个不痛不痒的消息与吕央华消遣。
“你是说李公公院里男男女女养的比宫里头的女人还多?”吕央华重复她的话,她不愿意谈论谁的闲事,可余莹莹兴致勃勃。
“可不是!”余莹莹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他觉得自己比皇上还厉害不成?”
她眼珠子一转,勾勾手指,凑过来低声说,“他也不说是对食,只是收了人家做干儿女。”
“啊?”
“明面上的几个,背地里的数不清。这宫里头长得俊俏些的宫女太监,你就去打听吧,十有八九都被他认了。”
吕央华想起宋鹤听当时说他是李福林的干儿子,表情一时五味杂陈,“也不是都同他做那档子事吧?”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余莹莹就是个爱看热闹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道,“火又没烧到你身上,这是什么表情?”
“他爱蹉跎人就让他去呗。”
这一句让吕央华的表情更不好看了,“你也忒爱说风凉话了。”
“那又怎么了?”余莹莹挑眉,“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你身边那位听公公,长得也不错,你倒是去问问他,两人有没有那层关系。”
“要是真这样,趁早打发他了吧。虽说不用他做什么,光是看着也嫌脏呐。”
“简直不可理喻。”吕央华的脸彻底冷下来了,自己屋里的人自己说说也就罢了,什么时候轮到旁人说三道四?
她是很护短的,从前为人出头的事也经常做。只是那时人微言轻,许多时候把自己也撞得头破血流。
如今不一样了,就是论封号、论恩宠,她都要高上余莹莹一头,没道理任人欺负。
“你回吧。”
余莹莹被她这样下脸面,假意又去拿茶水要喝,掩盖自己的尴尬,嘴里说道,“这是干什么?平白来那么大的火气。”
吕央华烦她烦得一刻都不想等,见她还要再占便宜,直接一把将她手里的茶盏夺了过来,重重摔在桌上,“回你自己宫里喝去吧!”
“我说他不也是为你着想……”
“来人!”
余莹莹到底也是贵女出身,见她竟然还想让人将自己架出去,一张脸火辣辣的红了一片,低声骂了句什么,不等人来便拂袖而去。
她走后,吕央华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一些。兰芝走进来,到她旁边为她松了松肩膀。刚刚的动静可不算小,她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怎么聊的好好突然吵起来了,出于关怀问道,“小主这是怎么了?”
“哼。”吕央华冷哼一声,心里的火苗隐隐又往上烧起来,“余莹莹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她不欲将刚才的事说出来,平白再脏了兰芝的耳朵,而是问道,“听元呢?”
“他去给咱们宫里拿赏赐去了。”
“什么赏赐?”
“您忘啦,陛下赏您了一对玉麒麟呀!”
“我还真把它给忘了。”她刚才的气闷一扫而空,来了兴致站起身往门外走,“想来也快回来了,我去迎迎他。”
实则是迫不及待想看赏赐的稀罕物。
她走得飞快,兰芝在后边差点没追上。
结果两人刚出门没两步,吕央华突然站住了脚,害得兰芝差点撞在她的身上。她刚想问怎么了,就被吕央华眼疾手快地拉住往身后一扯,将两人藏在了暗处。
“小主……”
“嘘。”
兰芝不解,稍稍探出头,顺着吕央华的视线往那边看。
墙根底下站着两个人,正好还都是熟面孔。
不知他们先头在这里有多久。
余莹莹扯了下嘴角,扬起下巴说道,“公公如今待在吕嫔身边,真是风光无限。”
她这副样子在吕央华的角度看来,就是步步紧逼,将听元逼到了墙根底下。
“自然是好的。”宋鹤听笑道,“若您无事,我就先走一步了。”他手里端着皇上的赏赐,确实金贵。
余莹莹目光从他的脸看向盘子上的东西,伸手将那玉麒麟握在手里端赏了一番,才不紧不慢地放回去,嘴中说道,“好东西。”
说的是玩意儿,也是捧着玩意儿的人。
“就是送给吕嫔可惜了。”
宋鹤听本来垂着的眼终于肯分给她半个眼神,那其中的森然让于莹莹险些败下阵来,她听他说道,“不然送给娘娘您吗?”
余莹莹觉得有机可乘,他又说道,“您先改了光天化日与人密谋的毛病再来说吧。”
这话说的余莹莹脸色一变,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日你听见了?”
“我这一胎本就不稳,早晚要落的。如今用它斗死了方如意,好不值当。”宋鹤听将她当日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出来,每多说一个字,就见面前的女人脸色黑了一分,到最后已经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你知道,却没告诉吕央华。”余莹莹冷笑,吕央华也真是傻,自作多情与一个没根的太监玩主仆情深。
他心思颇深,根本不是吕央华能驾驭的。如今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为我所用?
“我一直是守好自家的院子,本本分分。”宋鹤听说道,“如今告诉你,不过是让你好自为之。”别有不该的心思。
“你!”眼看着宋鹤听软硬不吃,还捏着自己的把柄,她心急如焚上前一步还欲再作纠缠,结果动作被不知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给打断了。
吕央华挡在宋鹤听面前,虽然比他矮上一个头,气势却不低。她紧紧盯着余莹莹的动作说道,“你有完没完了?背地里同我说一通之后还要当着面再欺辱他一番!”
“?”
余莹莹愣住,看了看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宋鹤听,恍惚间觉得那人的嘴角好像勾起了一下。
不是,我何时欺辱他了……?
“我没有……”余莹莹下意识辩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心疼
吕央华先是看了看宋鹤听身上没有大碍, 才放心与人对峙。
“还说没有,我们都看见了。”吕央华下巴一抬,喊道, “兰芝, 是不是余才人对着听元好一顿羞辱,把他都逼到墙角了,还不肯让步, 甚至还要动手打人!”
兰芝响亮的一声,“是!”
实际上二人那个位置是背风,这边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见。她刚刚还悄声问兰芝会不会读唇语。
没等她摇头,吕央华看见这边准备动手,二话不说, 不分青红皂白就上了。
既然主子都这样说,当奴婢的哪有不应的道理。
“我今天就告诉你,以听元的才学,若是在外头, 怎么着也能混个状元来当。如今在宫里头,在我身边,算是他屈才了。若你再敢用那种肮脏的心思想他, 别怪我不客气!”
她气势汹汹地说完, 不等余莹莹反应撞开她的肩膀转身就走, “听元兰芝,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