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宁竹苑,院内萧瑟,只有三两个下人洒扫。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兰芝守在屋门口,见到他来下跪相迎,刚要张嘴,却被拦住了。
“不必。”赵乾基摆摆手,问道:“你们主子呢?”
“回皇上的话,小主在里面抄佛经。”
赵乾基点点头,跨步进门。
“兰芝,我不是说不许进来?写佛经心要诚,这样才能超度亡魂。”吕央华背对着他,穿着一袭淡绿色的宫装,头上只簪一根木簪,露给赵乾基一个款款窈窕的背影。
来人不说话,她于是回过头来,一张脸也是素净端庄的,唇色淡淡,眼神柔情悲切,却在看清面前是谁之后,突然亮了几分。
兰芝到她身边扶着她,在耳边小声说道,“娘娘,是皇上。”
“皇上怎么会来……”吕央华轻声唤道,她放下笔,整个转过身来,走到赵乾基的面前确认不是幻觉,才屈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见她这样柔弱,赵乾基哪还舍得她再跪一下,握着那节细瘦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
“你憔悴许多。”
吕央华垂眸,摇摇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我没事,都是他们乱传罢了。”
“这也叫没事?”赵乾基握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那双眼里分明已经攒了泪水。盈盈的水光让他晃神。
“皇上。”吕央华终于肯看向他,两人四目相望,她轻眨眼睫,泪珠落下,“是臣妾的错。”
“并非你的错。”
“不。”她摇头,“倘若我没有让父亲回京,他也不会惹出这些事来,扰了皇上的朝纲,最后还将命也丧了。”
“我只是想与父母离得近些。却不知给您惹出这样大的麻烦。终究是我太贪了,也是我没想清楚,父亲竟然会如此不堪。”她眼尾泛红,似雪上红梅,“臣妾知道,您念在我们的情分,才从轻发落。但他命该如此,也算是……抵了自己的过错。”
赵乾基看着她,眸色幽深,指腹碾过她的脸颊,将上面的泪痕擦过,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你的错。”
“我这两日在屋里待着,想了很多。我对不起爹娘,更辜负了皇上。”
“你宫里太过冷清,难免会自己瞎想。”他说,“没事便出去走走,御花园的荷花还没凋零,你不是喜欢吗?明日朕陪你去。”
“皇上?”她看着他不可置信,喃喃道,“可是我让您失望了……”
“没有的事。”赵乾基拍拍她的脸颊,“你一直很好。”
“不要再想了。”他拉着她走到桌前坐下,说道,“我今夜陪你用过晚膳再走,几日不见,你清瘦太多,定然是没有好好吃饭。”
吕央华垂下头认真听训。
可她时不时的便要偷看眼前的人,整颗心都记挂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捉奸
“呦, 妹妹肯出来了?”余莹莹见到吕央华,笑着与她打了声招呼。她是没想到吕央华能这么早就被解了禁足,像是闹着玩似的。
死了爹娘就是不一样啊。随便哭一哭, 就能让皇上心软。
可这法子也挺费人的, 恐怕只能让她用这一次。
想到此处,她笑得更加情真意切。
吕央华则是目不斜视往前走,根本不分给她半个眼神, 把她当做空气一般,直到把余莹莹撞得一踉跄,才故作慌张地捂着嘴说道,“哎呀,本宫没看见, 实在抱歉。”
然后不等余莹莹反应就走了。
余莹莹被撞倒在书荷怀里,死死瞪着她的背影,捏紧了书荷的手臂,把书荷人掐得青紫, 埋着头不敢出声。
蠢升天的东西,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乡野的粗鲁。从前有你身边那个太监护着,如今我看谁还管你!
“让你去查的东西怎么样了?那个听元到底被调去了哪里?”她开口。
书荷道:“说是在最东边的地方做杂活呢。李公公对他被退回来一事很不高兴, 这是打算弃了他去。”
“哼, 李福林也是有眼无珠。我偏要去问问这听元, 甘不甘心在深宫里当个杂役。”
“小主,我看咱们还是……”书荷欲言又止,被她瞪了一眼之后,小声急促地说道,“李公公可不好惹。”
余莹莹一想有道理。她打心里瞧不上这些阉人,奈何又惹不起。但嘴上没说, 只是点点头,“也对,听元这个性子是该搓磨一番。”
*
“这个余莹莹也是烦人得很。”吕央华离开之后,忍不住说起她。
“那咱们是先弄令嫔,还是先弄余才人?”兰芝在一旁问道。
“唉,这倒有些让人难以取舍了。凡事讲究循序渐进,还是先从简单的来吧。”
“那就是余才人了?”兰芝说道,但她看吕央华的神色,知道自己猜错了她的心思。
她竟然觉得令嫔好弄。祝念柳本人胆小怕事,可她身后的恒王却不好惹。吕央华竟然觉得她好弄。
于是她试探地改口,“先弄令嫔也好。看来您已经有主意了?”
“这有何难?我就去同贵妃娘娘说,她与外男私通。证据确凿之下,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她。”
计划之简单,让兰芝本想称赞的话卡在嘴边。原来如此。
“你只需为她兜底。”宋鹤听的话犹在耳边。又被兰芝重新组合了意思——她出了事有你好果子吃。
……
“娘娘此计甚好,但奴婢以为还有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一箭双雕,另外一雕是谁啊?”
“余莹莹呀!”
“还能有这样上上妙计?”吕央华一听,来了精神,抓着她的手让她赶紧道来。
兰芝在她耳边念了几句,两人四目相对,吕央华虽然还有怀疑,却也点点头,“行是行,但这功劳不就让她占走了?”
且不说这是福是祸呢。兰芝摇摇头说道,“您把心放肚子里头。她担得起这功劳吗。”
“你这话说的。”吕央华琢磨不出什么意思。兰芝也没多说。
第二日面见贵妃,几人坐下闲聊。吕央华喝着茶静静听她们言语。
“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吕嫔还是要节哀,切莫忧思过重,郁结成疾。”万玉突然提起她的名字安慰起来。
吕央华闻声回神,她垂眸,先是不做声,然后点点头说道,“谢贵妃娘娘关心,嫔妾会的。”
“说来吕大人也是自作自受。”礼嫔话只说了一半,但在座的都是人精,知道她的意思。
若不是吕博求上赶子想巴结恒王,怎么会被人翻出自己府中的禁书,落得如此下场?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父亲做错了事,自当受罚。谁也没想害他,天命而已。恒王更是无辜,他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实在是令人敬佩。”吕央华振振有词,目光一转对上祝念柳的目光,“你说对吧,祝姐姐。”
对方飘忽撇开目光,手护在肚子上,“嗯……”
吕央华回头与身旁的兰芝目光相会,点了点头。
上头贵妃打着圆场,不好真叫各位有头有脸的嫔妃在屋里打起来,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自然没人敢驳她的面子。
诸位又闲聊几句之后,各自散去。吕央华想起刚刚众位人的神色,对身旁的兰芝说道,“祝念柳真不扛吓。”
“是娘娘厉害,三两句就抓到了她的痛处。”令嫔和恒王私通一事还是吕央华前两日刚给她说的,知道真相之后,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像令嫔这样看着本分胆小的人,竟然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果然情爱让人盲目。
怪不得吕央华一听家里出事是恒王所为,会将主意打到令嫔身上。
“她务必要吓得睡不着觉,好让她的情郎赶紧翻了宫墙过来陪伴。”
“这多简单,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
“你说的对,我得赶紧想想明日再说些什么刺激她。”
两人脑袋凑在一处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十分得意于自己的计谋。
*
祝念柳心事重重回到宫中。她魂不守舍,险些让热汤洒到身上。
身旁的如月见状担忧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来看看。”
“无事。”祝念柳摇摇头,眉毛却紧蹙着,独自在屋中待了许久,才轻声叫了一句如月,“你拿着玉佩去叫他过来一趟。”
如月将玉佩偷偷塞在袖中,却不赞同她的做法,劝阻道,“如今形势严峻,娘娘还是谨慎些的好。”
祝念柳摆摆手,“若他不来,我始终放心不下,要如何养胎?”
“那不如奴婢去为您请最好的太医。”
“终究医不了心病。”
她执意如此,如月不能再劝,待到夜里,她悄悄潜出,是要去寻赵允恒留在宫中的眼线传消息。
却不知她前脚刚走,后脚里面冒出个尾巴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