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前倾,终于有点兴致,问道,“那萧合回来之后可有说些什么?”
“我正想说这个呢。”庄闫看她有兴趣,连忙将事情全盘托出,“他说仙人就在京城。”
这回答让吕央华有些不可置信,素金金看了她一眼替她问道,“怕不是萧合自己想要回来,随便找个由头打发人呢吧?”
庄闫挥了下帕子,笑道:“你别说,本来我也不信。但他竟然将仙人身上的特征都说出来了,好像天底下真有这么个人,而且见过似的。”
“什么?”
庄闫指了指自己的腰侧,低声说道:“仙人腰间有一片青黑色胎记,约莫三指宽,两指长,据说是女娲将补天石放进他身体里了。”
“都藏在衣服底下,谁能看得见!”
“要我说你没有长生不老的命,有心还怕事难么?慢慢瞧呗!”庄闫眼睛在面前二人身上都转了一圈,“若是他在宫里就再容易不过,大家站成一排脱光了瞧便清楚。”
她抿开嘴笑起来,“不过这种事向来轮不到咱们,只要娘娘您一句话,咱们合起来找一找,到时候功劳只说是您的。”
吕央华听着挑了挑眉,竟然还挺知道孝敬人,她没说想不想,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蔻丹,随口说道:“再说吧。”
三人说说笑笑,吕央华客套地邀请她俩吃个午饭,两人都没有推辞,吃过了才走。
吕央华自她们走后就在想这个事。
长生不老,仙人……胎记。
竟然连宋鹤听进了门都没发觉,眼睛直愣愣地随着屋里这一个活物来回动。
宋鹤听感受到身后炯炯的目光,直起身回过头来和吕央华对视,“娘娘。”
“啊。”
“想什么呢。”
“胎记。”吕央华脱口而出。
宋鹤听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那是什么?”
“就刚刚庄闫过来和我说的,仙人身上有块胎记。”吕央华懵懂地抬脸看他,“谁找到了他,就能和陛下一起长生不老呢。”
“那恐怕不太好找了。”宋鹤听垂下眼睫为她倒茶,看着茶叶碎在水里打着旋儿。
“当然啦。”吕央华撑着下巴看向虚空,“我是不记得身边有这样的人。”
首先排除听元。他身上一没有胎记,二没有这个面相。仙人应该都是慈眉善目,眉眼柔和的,哪像这位——
面若妖鬼,心如豺狼。
吕央华是很喜欢宋鹤听的脸,盯着直瞧,“你要是仙人就好了,一个法术就能让我当上皇后,不必斗来斗去,所有人都听我的。”
宋鹤听闻言思索片刻:“不行。”
“不行?!”
宋鹤听顶着她瞪得溜圆的眼睛凑近,两人中间只隔一张纸的距离,呼吸交缠间低声说道:“恐怕要当上皇帝才行。”
吕央华听着她大逆不道的话,眼中的愤怒转为惊愕,回过神来赶紧捂住他的嘴,一只手不够,要左右一起,那架势不像是要人闭嘴,而是要憋死谁。
“你疯啦!”她小声怒道:“被人听见怎么办!”
宋鹤听被她这样逗弯了眼。他的眼睛很漂亮,形如柳叶,眼尾微微上挑,黑沉的瞳仁蛊惑人心,像是一条勾人下水的狐狸。
“你笑什么?”吕央华问。
他只用一双眼看着她,轻缓地眨。
“说话呀!”
他指尖点了点吕央华覆在他脸上的手。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又觉得气势不能输,拎着他的领子往前几分,自以为恶狠狠的警告,“我说的话,你要放在心上。”
“是。”
*
“他这是查我头上来了。”宋鹤听半边脸隐于暗处,坐在烛火旁说道。
“当年知道您身上印记的人就那么几个,死的死,走的走,怎么还会被他找上?”兰芝不解,细细回想曾经是否有遗忘的细节。
“想撬开一个人的嘴还不容易么。”宋鹤听淡淡道,“是人就有弱点。”
“好在您身上的胎记早就除掉了,他们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是啊。”宋鹤听闻言,扯起嘴角,“还是他亲自除的呢。”
当年皇家围猎,嫌牲畜杀得不痛快,便找了上百个死囚战俘,还有倒霉被选上的奴才凑在一起围捕。
他们杀累了,就扔一兜子兵器,让这些人互相残杀,能坚持到天黑没死的,就可以得一根金如意。
宋鹤听腰侧的长疤就是这时候得来的。
兰芝找到他时,他的肠子流了一地,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她如今回想起还觉得心惊胆战,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宋鹤听脸色沉沉,是发怒的前兆。
“公子?”
“他笑得真高兴。”宋鹤听眼睛微眯,不知在看哪里,一字一句道,“你说他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比起之前,哪次更高兴?”
“公子,我定会将他千刀万剐,为您报当时的屈辱!”
宋鹤听抬手噤声,“不必。”
“留着他慢慢玩。”赵乾基得活着,但不必痛快,而且要十分不痛快。
他一下一下点着桌面说道,“找人传信给赵允恒。”
“务必要用最快的马,日夜兼程,亲自送到他的手上。”
兰芝领命,“这二人兄弟情深,当真会为了一个女人反目吗?”
“他们二人的恩怨可不止一个女人这么简单。”他说道,“坊间最近的流言可有听闻?”
“您是说,那老狗的传位诏书可能有假一事?”兰芝说着脑中的线穿了起来,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皇位和女人都被对方抢了,这俩狗崽子可不急吗!”
她想起日后的场景就想笑,面色红润地准备去挑一匹最快的马,身后宋鹤听又交代道:“再起另一封给北燕太子,让他可以准备动手了。”
兰芝点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了耽搁大事。
“兰芝姑姑碰到什么好事呀?”小宫女好奇地问。
“哈哈!我睡梦中有仙人指点,拨开云雾见月明呐!”
“那是什么意思?”
“好小云,天机不可泄露。”这狗屁大齐马上要乱成一锅粥了,你还不知道呢吧。
作者有话说:
野史记载,东晋名士兰芝双臂纹有青龙白虎,背刺关公,十分有实力。(野史,都是野史)
第47章 遗孤
“皇上, 有密信。”全身裹得漆黑的人递上一封信。
赵乾基接过,半边靴子没来得及穿,急匆匆坐在床边将它拆开。
他一目十行地看过, 嘴角微微上扬, 正想着之后的决策,外头李福林隔着门问他,“皇上, 您可醒了?宴会的东西都布置好了,贵妃娘娘请您去中秋宫宴呢。”
赵乾基回他,“醒了。”顺手将信掖到枕下,穿过剩下的那只靴子,叫侍女过来为他更衣。
*
“准备这个干什么?”宋鹤听看着面前的长寿面, 不为所动。
兰芝将面又往前推了推,说道,“今日大家都在筹备中秋宴席,不会有人发现的。”
“我不过生辰, 我记得很早之前就同你说过。”宋鹤听冷声说道,“拿下去。”
“可……”兰芝还欲说些什么。
“什么人!”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暴喝,两人对视一眼, 推门而出。
外头吕央华冷脸站着, 面前一个太监瑟瑟发抖跪在地上。
宋鹤听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吕央华说道:“这人鬼鬼祟祟贴你房门口偷听。”
那太监连忙磕头求饶, “娘娘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宋鹤听走到她身后,神色冰冷地看向地上的人,片刻后才说道,“拖下去, 等娘娘宫宴回来再行处置。”
他吩咐,“将他的嘴堵上,看好了,别让他乱说话传信。”
负责看守的太监连连点头,“奴才明白。”
吕央华还欲说些什么,但确实时间紧迫,只来得及冷哼一声,便匆匆提起裙子坐上轿辇,前往赴宴。
嫔妃陆陆续续前来,一个个将清冷空旷的宴场填满。等时间差不多了,赵乾基才姗姗而来。
这宫里大大小小的宴会不断,吕央华已经觉得腻了,只是顾惜菜肴,让她耐着性子坐在这里,听大家你来我往奉承主位上的人。
她小口饮着杯里的樱桃酒,心不在焉想起宫里那个关着的下人,这次又是谁派来打听消息的?祝念娇吗?
她目光扫过去,祝念娇正落落大方同何云升说着话,两人目光隔空相撞,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看着不像,要么就是藏的太深。吕央华心中趋向于后者。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众姐妹们和皇上一起坐在这里,共同赏月赏酒,实在快哉。”万玉举杯为贺。
赵乾基很给面子,一饮而尽,其他人见状也都照做。他喝过酒,却突然伤感起来,感怀还在边关的弟弟,开口说道:“可惜恒王如今不在京中,不能与我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