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赵乾基眼睁睁看着吕央华的名字被拿走,他不轻不重的看了李福林一眼,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摆摆手说道,“拿下去吧,今天朕要宿在养心殿。”
“是。”李福林对捧着东西的太监使了个眼色,见他退出去后,才低声在赵乾基身旁说道,“皇上,祝嫔娘娘近日在御花园里跳舞,据说身姿宛如仙女下凡,您要不要……”
“她是何时病的?”赵乾基突然打断他。
李福林停顿半刻,才接上他的话,“说起来也挺久了,恐怕得有小半个月。”
“太医有没有去瞧过?”
“瞧过,开了些方子,却也不见好。”
“是一直为她诊脉的孙九同么?”赵乾基皱眉,“怎么医术到了后宫的娘娘身上反倒退步了。”
“诶呦,皇上息怒,是王太医去瞧的。”李福林眼睛一转说道:“孙大人近日一直给殿下诊治,忙不过来,这才……”
“那也不是说抽个身去瞧一眼的功夫都没有,让他明日给皇子请脉之后去宁竹苑看看。”
“是,奴才肯定交代清楚。如今更深露重,皇上别操心了,龙体要紧。”
“行了,你退下吧,什么时候变得话这么多。”
笔在纸上留下墨痕,赵乾基盯着上面的字,张牙舞爪变了又变,最后浮现出吕央华那双哭红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小聚
“边关来报——!”快马加急一道扬鞭震开京城的破晓。
天空泛起鱼肚白, 来报的士兵在玄武门前翻身下马,飞快奔向大殿。
手里的战报一级级传递,最终落在赵乾基的手里。
“放肆!”一声怒喝惊得梁上鸟散, 百官噤声跪地不敢言语。
赵乾基将战报扔在地上, 洋洋洒洒铺在众人面前。御史将眼前那张纸捡起展开,读过之后神色凝重。
其他官员纷纷传阅,绕过一圈之后, 座上的赵乾基开口道:“你们怎么看?”
“这北境蛮族当真放肆!竟然敢如此挑衅!”
“刘爱卿以为该如何?”赵乾基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臣以为该战!”刘显上前一步,“我们的战神就在边关,何惧之有,定要将他们打服了, 打怕了才会让他们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臣也以为该战。”
“臣附议!”
赵乾基手支在扶手上,打量了一圈底下的臣子,随后漫不经心重复道:“是啊,我们可是有战神。”
丞相眉心一跳, 还没接话下面就乌泱泱附和。他打量着赵乾基的神色。
赵乾基似乎真是随意一问,继续说道:“也好,已近年关, 把他们打老实了, 好让百姓过个好年。拟旨给边境的镇国大将军, 要他速速迎战,兵马粮草不必担心。”
“皇上英明——”
*
兰芝从屋外进来,搓了搓手,然后在火炉面前长长舒了一口气,嘀咕道:“今年冬天怎么这么冷,比去年还要过分。”
吕央华懒懒靠在贵妃椅上翻着话本。闻言抬头看向她, 将手边的汤婆子向她推了推,“拿这个暖得快。”
“多谢娘娘,我已经缓过来了。”兰芝笑着说。
这屋里乌泱泱的仆从走的走跑的跑,现如今剩那么几个不争名逐利安稳的老人。大家说起话做起事,没有那么多规矩,都放开了许多。
院子里静下来,反而让吕央华心落到了实处。不必今日防这个,明日防那个。
她不和兰芝客气,又将汤婆子抱回了自己怀里,像一只懒倦的猫,“听元也真是厉害,屋里的炭火一个冬天都没断过,我竟不知外头冷到什么地步。”
兰芝回她,“您在这,他哪能让您冻着。”
吕央华大大方方仰起颈子,耳垂上挂着的一对珍珠在冬日的日光下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泽,衬得那一片皮肤细腻白皙,理所当然道,“我的事自然是天大的事。”
“是呀是呀,娘娘这对耳坠也好看,不愧是南洋进贡的好东西。”兰芝对她这幅模样喜欢的不得了,忍不住顺着又夸上几句。
吕央华被她哄得嘴角弯弯,心思都从书里飞走了。
“我和孙太医说好了,且以天寒受冻为由,这病情还能拖到春天去。”兰芝上前摸了摸她旁边的茶杯,有些凉了,为她换上一盏温热的新茶。
瞧着她的嘴角又撇下来,兰芝颇为有意思地说道,“这病总不能一辈子好不了吧?到时候咱们再找别的由头敷衍过去就罢了。过个一年半载,皇上也就想不起咱们这院里了。”
“您现在就笑不出有点太早了,还有更差的消息没跟您说呢,过几日宫里要办个宴席,所有妃嫔都要参加。”
“什么宴会?”吕央华手指动了动,问道。
“刚刚贵妃宫里的人来报的,贵妃娘娘怕大家冬日无聊,想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她出去就是为这事,领了消息还得给对面拿礼。
“什么鬼热闹……”吕央华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背对着兰芝,像是这样就没听见刚刚的事,“和贵妃娘娘也说我病了罢。”
“您可逃不了,贵妃娘娘特意点了您,送来两副人参给您补身子,让您过几日一定要去。”
吕央华缩成一团捂住了耳朵。
兰芝见状叹了口气,反正话已送到,便转身离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吕央华干脆将毯子蒙在头上,“我不听我不听。”
没人回应。
结果突然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掀了个面落在谁怀里。
吕央华惊呼一声挥舞双手,偏偏找不到口子从里面钻出来,还是有人好心帮忙,替她掀开了头上的毯子。
光亮乍现,吕央华瞪大了眼睛,面前是宋鹤听一张含笑的俊脸。
“你干嘛突然吓我!”吕央华回过神来扯着他的袖子怒道。
“娘娘息怒。”宋鹤听抱着她毫无悔过之意,一手将她额角散乱的碎发拨开,问她,“他们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
吕央华握住他的手腕阻住他作乱,“贵妃要我赴宴。”
宋鹤听点点头,“你是该出去走走。”
“可出去了又要被人惦记,人家一瞧就能看出来我没病装病,万一告诉他了怎么办。”脸上藏不住事这一点时常让她苦恼。
“你想去就去。”宋鹤听知道她,爱热闹怕冷清,“没必要委屈自己。”
吕央华盯着他不说话,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犹豫不过片刻就顶不住诱惑,马上欢欢喜喜点头应下。她抱住宋鹤听的脖子畅享过几日宴会的情景,“我要穿最漂亮的衣裳,戴我那对金玉镯。”
“那件上面刻了玉兔的镯子么?”
“对,这你都记得。”吕央华惊喜道:“我还是昨日无聊翻到才记得有这么个东西。”
“自然,你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无有不仔细的。”
吕央华一顿,原来他都听见了。
她下了地,光着脚,地上被宋鹤听铺了厚厚一层兽绒,并不凉。她走到里间放衣服的地方,将三四个箱子全打开,翻来翻去挑自己出门穿的衣裳。
嫌在身上比划的效果不好,不嫌累一样,一件件穿好了给宋鹤听看。
“怎么样?”
“好看。”
“这件呢?”
“很衬你。”
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让吕央华冒起一丝火气,“你有没有认真看!”
她此刻穿着一身湖蓝,领口颈侧开始绣了层层叠叠的祥云一直到腰间,这是宋鹤听找人新为她做的衣裳,她现在试的这几套都是,宋鹤听拿到料子就觉得会合适,也确实每一件配她都很好看。
没等他回答,吕央华便将外头吹冷风听墙角的兰芝叫了进来。
“你来给我挑,他什么都不懂。”她抱怨道。
兰芝悄悄打量了宋鹤听一眼,见他没什么不悦的情绪,低下头偷乐了一声,随后非常专业地、措辞千变万化地夸了一通,又把吕央华哄好了。
宋鹤听坐在桌边“虚心请教”,听过半响之后发现,这些词和自己刚刚说的差也差不多。
*
“娘娘快些,要赶不上了。”兰芝弯腰为吕央华抚平大氅上的褶皱催促道,临行前吕央华又不满意自己搭配好的服饰,换了好几套才定下如今这一件。
“知道了知道了。”吕央华应道,她也着急,前头刚回避了皇上,这回又要在贵妃的宴席上迟到,两头都得罪,那她在宫里可就真没倚仗了。
她匆匆走到门口,一回头在铜镜上看见自己,又觉得不满意,转过身回到首饰架前捞了一只荷包系在腰间,这才出门。
兰芝瞧见脸色一变,“哎娘娘……”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快走!”吕央华打断她,迈开了步子。
这样一耽误时间更加紧迫,一路轿夫和兰芝恨不得小跑,走到贵妃宫门口身上出了薄薄一层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