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她来,更难堪的正在高台之上坐着呢。
她此刻不用再伪装了,偷偷从兰芝怀里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好戏。
赵乾基将茶盏摔在地上,“你这个疯子竟然当众去扒嫔妃的衣裳。”
“臣妾都快要死了,还还有什么可怕的?”
原来是被逼得太急,想要鱼死网破。祝念娇这时候不帮她说话了,退在人群之后。
“放肆!”赵乾基大怒,“殿前失仪,罪不可赦,给我马上拖出去!还有你,吕央华。”
他突然念起吕央华的名字,“你假孕争宠,欺君罔上,甚至连同太医一起欺瞒,该当何罪?”
吕央华心想这不是你让我做的吗,现在又倒打一耙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这时候赵乾基脸色青紫实在气得不轻,她嫌活得长了才敢说出实情,思来想去间,兰芝将她的头护进怀里,“皇上息怒,娘娘她被吓坏了,可否容她缓缓再言。”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证据摆着,皇上,您明察秋毫。”祝念娇从旁煽风点火,“可臣妾想不通,谁借给她的胆子,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况且说服这么多太医一同作假。”她眼波流转,那头万玉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接着说道,“是否受人指使,还未可知。”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乾基问。
祝念娇迎上目光,“吕嫔背后定然是有人撑腰,她素来与贵妃交好……瞧瞧,臣妾不过无端猜测,贵妃娘娘千万别怪罪。”她福了福身,恭顺退到一旁。
万玉不易察觉皱起眉,赵乾基开口,“贵妃,你可有隐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造反
谁都没想到万玉会问出这样一句话。“现在是什么时辰?”
李福林摸不着头脑, 悄悄看了赵乾基的脸色,随后答道,“此时已是酉时。”
万玉眼中闪过不耐, 卸掉平日里的温柔随和, “那还有些时候呢。”
“娘娘,您说什么?”李福林问。赵乾基也同样看着她。
“好,事到如今, 我便承认吕央华受我指使。”万玉淡淡道。她答应得如此干脆,让祝念娇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吕央华和兰芝对视一眼,她摇了摇头。万玉并没有和她提起过此事。难道她真的与皇上情深义重,竟然要牺牲自己保全他的名声?
紧接着,在赵乾基开口责罚之前, 万玉说,“因为陛下不能生育一事,也因我而起。”
这是什么意思?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你在胡说什么!”赵乾基额角青筋暴起,被戳破秘密的愤怒如同燎原烈火。
万玉不再废话, 将随身带的香囊甩到太医面前,“众位医术高明,快来替陛下看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首的人捡起那包东西, 在鼻尖嗅闻, 然后依次传开。
片刻后,他开口,“是……是……”他说出一个名字,而这里恰好有每日为贵妃调理身体的太医,那人接着开口,“若与常年食……的贵妃娘娘相交, 便会丧失……生育能力。”
万玉常年吃的什么赵乾基最清楚不过,即使太医有意隐瞒也瞒不过他。那副方子还是他当年亲手送给万玉的,阻碍女子受孕的药方。
他怒不可遏,站起来兜头甩了万玉一巴掌,将这女人直接甩到地上。
“你竟敢这么做!”
万玉扑倒在地,晕头转向,缓了半天才能直起身子。她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嘴角带血却不顾伤口撕裂笑出声来,“陛下息怒啊。”她说得敷衍至极,“您不想要孩子,这不是正好。”
“朕何时说过!”
“我与卿卿情投意合,奈何局势所迫、身份有别,近夕不易产子,望卿卿体恤。”万玉将当年的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我念陛下不易,未曾强求。您恐怕也没忘吧,才将权柄荣华交予我手,买自己的安心。”
吕央华观察着,万玉提起当年愤恨有余却无悔意。难道她从始至终都不想要孩子吗。她爹是当朝丞相,也有先帝从龙之功,若生一儿半女,坐上后位轻而易举,她为何不想生育。
而且她不生,也不许赵乾基生。
“挺公平的。”吕央华称赞。
“真了不起。”兰芝也感叹不已,早知道宫里有人给皇帝“阉割”以除后患,她和公子也不用挤进来受罪了。
那头,赵乾基掐住万玉的脖子,将这个瘦削的女人提起,“你怎么敢的!”做便做了,为何还要当众说出来。
他看着面前脸色泛紫的万玉,又从那张脸上看见吕央华的脸,随后是何云升、顾念柳。这一个个、一件件,有谁当真把他当作九五之尊!没有半点敬重以及畏惧,将他的尊严和脸面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呵,咳咳……”万玉此时竟然还有功夫笑他,最后的窒息让她忍不住咳嗽,她的手下意识抓挠脖子上禁锢住的手臂,在上面划出一道道血痕。赵乾基吃痛之下,又将她甩回地上。
缓了缓,她竟然还敢接着激怒赵乾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生出来的孽种罢了,我见你就觉得恶心。”
这种谋乱暴言让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本来看戏的人都垂下了脑袋。赵乾基这回气得说不出话,拔起旁边侍卫的剑就要将万玉斩于剑下。
却在他高扬起剑之时,外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太监急匆匆闯进门来。帽子随着激烈的动作滚在脚边,也顾不得啦,神色惨白,面露恐惧,指着外头说道,“陛…陛下大事不好了!有人造反了!”
“什么?!”赵乾基皱眉看他。
那太监缓了缓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接着往下说,“有人造反,把午门守着的护卫全部杀了,宫城大破,那人带着一众起义军正往这边来呢!”
“是谁?”
“不,不知道,奴才不敢靠近。士兵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外头的尸体堆成了山,奴才绕了好久才绕过来……陛下,如今该如何——”
他话音未落,一只利箭从空中落下,将他的喉咙捅了个对穿。他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便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赵乾基向外看去,周围的护卫将他围在身后。
“皇兄,好久不见!”门应声而破,赵允恒身披铠甲,踩在马上,将弓扔给身旁的副将,身后的夜色中亮起成片的火光。
那都是他的士兵。
“你没死。”赵乾基眯起眼睛。
“不能叫皇兄如愿,臣弟罪过。”赵允恒毫无礼法扬起下巴挑衅道。
“来人!”赵乾基高喊宫中的护卫。
“皇兄就算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了。”赵允恒两掌相合拍了拍,身后就有人将什么东西扔到了面前,那东西滚了两圈停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大统领的首级。
殿内传来女人尖利的喊叫声,场面乱作一团。赵允恒掏掏耳朵,“让她们闭嘴。”副将便抬臂,将人群中最吵的那个一箭穿心。
惨叫声戛然而止。
赵乾基面色扭曲,“你这样犯上作乱,天理不容。朕念及你我手足之情,若你肯悔过自新,朕可饶你不死。”
“皇兄说得好感人。”赵允恒冷笑一声,“可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像在北疆的时候一样将后背交给你了。”
吕央华趁乱和兰芝抱作一团,躲在柱后。这样外头的很难察觉她们两个。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有这一出?”吕央华用气音喊道。
“我也不知道。”兰芝倒是比她稳重一些,还要探着脑袋看外面的形势呢,被吕央华一把抓住后领给拎回了柱子后面,“别乱动,等会箭射过来了。”说话间,她余光正对上那个死去的女人,吓得一个激灵,“宋鹤听呢?又跑哪去了?”
兰芝又是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没看见。”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就不知道两件事。”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吕央华怼了她一下,“你还知道什么!”
“娘娘别怕,我护着你。”兰芝想她应该是怕的,拍拍她的手背,“等会他们打起来,我带你从那边的后门溜走。东西已经给您收拾好了,到时候您一路向西,那里有一个破旧的小门,可以逃出宫去。”
“你是算好了今天有这么一出?”吕央华稍稍放心,又有些疑惑,“那还骗我说不知情!”
兰芝语重心长,“娘娘您忘了,我也是干这个的,只是如今被他抢到了前头。”
流程不都那样。
吕央华沉默片刻,造反竟然也有人抢着干,她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此时衣角被拽了拽,她回过头,襄嫔扯着她的袖子,满脸焦急,“还在这里密谋什么呢,外头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咱们快逃!”
吕央华探出脑袋,那边不知何时来了另一伙人,想来是赵乾基秘密豢养的私兵。两伙缠斗,刀啊剑啊到处乱飞。她与兰芝对视一眼,提起裙子猫着腰,一路借着桌椅的掩护,从殿里溜了出去。身后跟着襄嫔,像条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