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老实了,那人从阴影中走过来,他穿着太监的衣服,不太合身,脸上一道道伤痕,头发也似杂草一般乱糟糟的堆在头顶,“原来你在这藏着呢,朕的爱妃。”
吕央华睁大了眼睛,“赵乾基?”
那人将腮边的筋咬得紧绷,点点头,“是啊,是我。如今我没落了,你连一声陛下都不肯叫,当真是无情。”随后又带着恨意骂道:“浪荡东西,我倒明白,也许你并非无情,而是早早料到,想攀附那畜生飞上高枝,好尽快与我撇清关系吧。”
他话说的难听,叫吕央华听的直皱眉。
“你与那个狗东西,早先我就知道不正常,竟然敢背叛我做此等下贱之事!”他继续说着,愈发难听。吕央华知道他恐怕早早藏在屋里,将她与翠灵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吕央华强忍着害怕,开口讥讽,“你如今不赶快逃命,竟然还想着要处置我。”她思来想去,现在最该害怕的应该是赵乾基才对,自己这一嗓子,虽然可能会被他掐死,但他自己呢?
处心积虑藏在这里,竟然还扮成自己最瞧不起的太监模样,不就是为了活命吗。到时候撕破脸想来他有双翅膀,也难逃层层围来的官兵。
“还当自己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呢。”
“你!”赵乾基气结,扬掌就想要扇她的脸。吕央华不躲,反而扬起头来,一双眼明亮有神,问他,“你敢吗?若你打我,我就要大叫出声,让旁人都来看看你这丧家之犬!”
赵乾基手掌停留在空中,最终没有扇下来,而是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手掌发麻,“你等着。”他喘匀了气,突然想到什么,咧开嘴笑道,“这倒也不怪你,你同我走。我一定会东山再起,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才是你能攀附的唯一。”
“我不走。”吕央华冷声拒绝,宫外指不定有人接应他,她是傻了才会跟着赵乾基走,有几条命都不够活的。
赵乾基如今冷静下来显得迎刃有余,“你舍不得宫里的荣华富贵,却不知是死路一条。”他一双眼睛阴沉沉盯着吕央华,“你到底是我的女人,怕是给人浆洗洒扫人家都觉得你脏罢!”
吕央华沉默不语,直勾勾地看着他。这话她听懂了:若是不走,他就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到时候落得的下场不会比他轻多少。
“想清楚了?”赵乾基挑眉,抬手过来摸她的脸,被躲开了。他心想着,浪蹄子,等出去之后有你好看,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定要护我平安啊,爱妃。若我有闪失,你也别想独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不要动那些歪心思。”
他说完走出去,吕央华知道他在门口等着自己。
她脑子里飞快地想,如今这屋子里是不能待了,到时候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岂不是要连累无辜的翠灵?于是赶紧穿上鞋子,连包袱都没收就离开了。赵乾基果然在外头。她不说话,只顾往前走。赵乾基在后头一步一步紧紧跟随。两人借着夜色一路来到熟悉的地方,正是之前兰芝安顿她的那间破败屋子。里头原本的两具尸体已经被人拖走。吕央华进了屋。蹲在角落不出声。
赵乾基里外转了一圈,挑眉夸奖,“这地方不错。想来你之前就是藏在这里躲过一劫的,真是好福气。”
吕央华才不理他。
她想好了,明天夜里就将赵乾基带到矮墙,先送他出去,自己在宫里再躲藏几日,想来他为了自身,也不会在这苦苦挨着找自己寻仇,到时她应该就安全了。
“你说,他们二人的鬼魂会不会还没散去?”
什么东西。吕央华突然抬头盯着他看,那张脸上满是戏虐,她皱眉等他下文,却见他如何不肯说了,只好顺他的意开口,“什么人?”
他知道?祝念娇和万玉……“前朝那一对苦命的母子啊。”赵乾基打断她的思路。
他如今也不想自己还在逃命的事了,“你当时年纪小,不知事,你父亲那时也没资格参与。”他卸下君君臣臣的伪装,底下是对旁人的轻蔑,“那女人还当自己是皇后,跪下问我父皇能不能放了她的孩子,她的膝盖已经不值钱了,她自己却想不明白。”
吕央华马上知道他说的是宋鹤听的母亲,皱起眉。
“父皇用剑挑起她的下巴,问她想留哪个孩子。”赵乾基不在乎吕央华做何表情,先皇后有二子一女,两个小的随宫人跑了,留下她和太子被围堵在此,“她犹犹豫豫,父皇就又说,既然如此,陪手下的将士们一晚,就将她的孩子都放了。”他说到这里蹲下与吕央华平齐,眼神戏谑,“你猜她怎么选的?”
吕央华忍无可忍,突然暴起将他扑倒在地。赵乾基脑袋磕在地上瞬间恼了,他话到嘴边颈间一凉。
原来是吕央华不知在哪藏了把刀如今用在了他身上。
他嗤笑一声,这女人怕的手一直抖,怎么可能真刺下来,“怎么,我又不会这么对你。嘶!”
“你闭嘴!”吕央华毫无犹豫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她死死压在赵乾基身上,抬手扇了他狠狠一巴掌,“你们这对畜生不如的父子!你没有娘吗,你娘不是这样千方百计为你谋得生路?天底下的母亲竟然要遭你们这种猪狗的羞辱!”
赵乾基耳朵嗡鸣,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好几日没有吃什么东西,胃里空旷,竟然一时推不开吕央华,“成王败寇,向来如此,呼……你到底是为天下黎民还是为宋贼发怒,我能不清楚?”他想安抚住吕央华,“你放心,那两个都是贞烈的,大的看小的撞剑寻死,便也嘶吼一声撞柱而亡了。”
“下作的人便也只能想出下作的东西去折磨人。”吕央华刀向上一横,离他蓬勃的脉搏又进一分,“德不配位,必要遭殃。”她想,算了,在此了结他,我自己逃出去。
可宋鹤听的仇谁来报,那高堂上坐着的也是赵家人,也该死。你们两兄弟最好缠斗不休,让地下的赵胤死不瞑目。
她阴沉着脸,“若你嘴里再是这些腌臜话,我就送你父子团聚。”
赵乾基小心翼翼将她刀刃偏移,“既然你不爱听,我便不说就是。”这女人手上有刀,不能硬碰。他咬紧牙心里又记一笔。
*
“主子,我都翻了几遍了,死人堆里没见赵乾基的脸,想来他是逃了。”海成磊进了书房禀报道。
一旁的禁军统领常忠开口,“陛下放心,各门都已封锁,他应该还在宫中,我这就去加紧搜查,定将他擒获。”
宋鹤听点点头,“去做。”
海成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向前一步,“既然如此,那小人就先回去。”自打宋鹤听围城起兵以来,他就没回过家。想起家中的母老虎,他是又想又怕,感觉耳根子隐隐作痛。
宋鹤听从公文中抬眼,“你和常忠一起,带两队人马,分别从东西面开始排查,尽快将人抓住。”他想当四处逃窜的老鼠,宋鹤听没空陪他玩。
海成磊欲言又止,对着常忠挤眉弄眼,奈何这个木头根本不懂他的眼色,答应道,“是。”然后才转头看向海成磊,“海大人眼睛不适,可先去御医处查看。”
海成磊心中暗骂一声,转而堆起笑脸摆摆手,“哪里哪里,想来刚刚进了沙尘,有些刺目,现在已经大好。”
“既然没事,就都去忙吧。”宋鹤听并未拆穿他拙劣说辞,随口将人遣了出去。
海成磊故意挤在常忠前面,等门板关阖,脸上的笑容尽散,抱着手没好气道,“同为朝臣,你也不帮衬着我点。”
常忠一手握剑,站得笔直,“陛下都未曾休息,你我怎可躲懒。”
海成磊被这石头气得直跺脚,“他夫人不在身边,自然没人心疼他,想坐多久都成。可我夫人还在家中等我呢,你这样一拖,又不知拖到什么时候去。”
他说完咂了下嘴,略有所思道,“对啊……找个人过来治治他。”
常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海成磊嘿嘿一笑,挥挥手下了台阶扬长而去,“你甭管了。让你非留我,等着军功打水漂吧!”
常忠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转而去另一个方向,他准备挑些得力的,每一间屋子都仔细查过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她逃他追(二更)
素汐看着面前一排水嫩的小姑娘, 从把头第一个开始往后一个个查阅,转过一圈之后眉头微皱,站在其中一个头埋得很低的丫头身前开口, “今日只有你来?”
翠灵悄悄抬头, 又马上将头垂得更低,支支吾吾开口,“她、她今日发热, 托我来向姑姑告假。”
“哦?其他人去忙,你带我去看看她。”素汐并未轻轻放下,反而要跟她一起回屋。翠灵大惊,这可了得,那屋里空落落, 她上哪变出个活人来。
她赶紧上前拦住素汐,“只是寻常风寒发热,哪能用劳驾姑姑亲自探望。等今日活做完了,我为她带一壶姜汤喝下, 明日估计就会好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