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可不行。”王月娥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擦泪,“你们夫妻过活,我凑什么闲。”
宋鹤听听着,将腰间的玉牌扯下放在桌上,“您拿着它可以自由进出,若想在宫中住下亦可。您觉得我待她有一分轻视,就请带她离开。”
后面又聊了几句,都是关于吕央华小时候的,说她省下来的布料给吕央华做了一条花裙子,她穿上就不肯脱;说她小时候顽皮和弟弟妹妹吵嘴闹得鸡飞狗跳;说她十四那年偷偷在被窝和她聊起日后要嫁的夫郎面颊绯红……
宋鹤听临睡前又去东屋看了看吕央华,她睡得沉,侧起身子蜷成一团。宋鹤听牵过她放在颊边的手,十指相扣攥在怀里。
你总是吃苦,小时候没有新衣穿,弟妹也要欺负你,连将来的婚事也身不由己……
他小心翼翼用指腹扫过她红扑扑的脸,却总是笑,我为你讨些公道、堆砌珠宝、教你识人辨事,或者只要我站在那看向你,你就眼睛弯弯对我笑。
谁会忍心对你不好。
我只觉对你还不够好。
*
第二天临行前,王月娥站在门口,握着吕央华的手,“你若舍不得我便常来看看。是吧,姑爷?”
“自然,母亲进宫来亦可。”宋鹤听回她。
吕央华不知两人过了一夜,怎么关系变得更亲近了。
她坐上马车,掀起帘子向外探头。原地站着的王月娥在她视线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粒芝麻,消失在眼前,“她孤零零的。也没人陪她说话解闷。”
“不如将赵昭陵送到此处,由母亲照养。”宋鹤听提议。
吕央华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啊。她点头,“如此甚好,母亲肯定是向着你的,会将她牢牢盯住。而且有个小孩子陪在她身边,也能相互作伴。”她一时激动,揽着宋鹤听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个响的。
“陛下英明神武!”
宋鹤听被她逗得嘴角上扬,“为夫该做的。”
狱中,赵昭陵对着墙壁一角,拿着石头一道一道画在墙上打发时间。
她头发披散,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这几日没人理她,像要把她忘在此处。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知道不是来找自己的。门锁打开,发出一阵叮铃当啷的声音。
“赵昭陵,有人来看你!”狱卒喊道。
赵昭陵抬起头看过去,门口背光站着一道人影。
作者有话说:
打开存稿箱宴请八方
第85章 昭儿
她不可置信走过去, 扬起头一看,正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吕娘娘!”她开口叫道,一把扑住来人的身上, 脸想要往她怀里埋, 近了,才发现面前这一身名贵的衣裳留下两道灰扑扑的印子。
糟了,弄脏了。
她赶紧起身要离开, 却被吕央华一把抱回怀里。头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躲什么?才几天不见,就要同我避嫌了?”
赵昭陵张张嘴,嗓音沙哑地开口解释,“不是的, 我身上脏。”
“哪里脏。”吕央华挑眉,将她转了个圈,“洗一洗就干净了,走, 我带你去沐浴更衣。”
说完不等赵昭陵反应,就牵着她往外走。
外头刺眼的阳光惹得赵昭陵睁不开眼,她用脏兮兮的手挡住额前的方寸之地, 可这样就看不见吕央华的脸了, 只好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好暖。
等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服, 在桌前喝燕窝汤时,她视线模糊,才发现自己在哭。
吕央华坐在对面,见状赶紧将她的碗撤走,用帕子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哭够了再吃,免得呛着。”
“娘娘……”赵昭陵瘪嘴抽泣,“我好难过。我是不是要死了?这是你给我送的断头饭。”
“胡说八道!”吕央华掐住她的脸蛋,“疼不疼?”
“疼。”
“那就对了,你听我说,我带你吃完这顿饭,就将你送出宫去,外头有人接应你,是我的至亲,绝对可靠。”
赵昭陵瞪大了眼睛,“你要送我出去?”
“对,你现在不能待在宫里,太危险。”
“可是我出去了,你怎么办?我是前朝……”那两个字还是说不出口,她怎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变了天,她一朝沦为阶下囚,连家都没有了,“你和我一起走吧。”
“你自己走,她要留下。”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
两人一起回头,发现是宋鹤听进了门。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昭陵,身量高挑,神色平淡,“你自行出宫,且要将身份守口如瓶,从此这世上再没有敬宜公主。”
赵昭陵怒目而视,又发现人为刀俎,只能低下头,“若你能放我一马,能不能也放我父…亲一条生路。”
“不能。”宋鹤听再次拒绝。
“你!”赵昭陵抬头瞪他,“反正这天下已经是你的了,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宋鹤听勾起嘴角,俯下身凑近,“成王败寇,公主合该明白这个道理。”他在赵昭陵的耳边轻声说,“有时候亲与不亲难说得很。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让她难做。”他伸手,一个巧劲卸了赵昭陵的力,从她手里夺过什么。
赵昭陵直白地问,“既然如此,你放心留我。”
“你放心,赵氏满门只可能留你一人。”宋鹤听站直了笑着开口,“权力之争向来如此,何况你的命是她抢下来的。”他将边角锋利的石头置于案上。
咚——
尘埃落定。
因为赵昭陵年岁小,吕央华不放心,所以随着出行的车马又陪她去了一趟王月娥那里。沿途她一直紧紧握着赵昭陵的手,路上颠簸,两人晃晃悠悠,都没有说话。
她怕赵昭陵适应不来,便和她说,“你别怕,我将你送到我母亲那里,她最是温柔的性子,你如此聪慧可爱,两人定能相处的愉快。”
赵昭陵点点头,突然说,“娘娘,多谢你救我。”
“不用谢,我们虽无血缘,我却把你当做亲人一样看待,你的命我是肯定要救下的。”
“嗯。”赵昭陵应了一声,半晌,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抬起头又说,“你能求求情,将我父亲也……”
她话音中断,因为吕央华正用哀伤的眼神看着她。赵昭陵蜷缩手时,想从吕央华的手里挣出来逃走。
“我、我只是怕我成了没有爹的孩子。”
吕央华却像突然不疼她了,认真同她说道,“宋鹤听也没了爹娘。正是你祖父的手笔。”
她将赵昭陵的头发别到耳后,继续道,“你不知道吗?玄武门前被五马分尸之人,差一步就要变成宋鹤听。他身边没有我这种为你奔走求情之人,只能靠自己。稍有差池,如今便没命站在你面前了。”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说是如此,他也已对你网开一面,你不肯承他的情也罢,多余的我是不能再替你做了。”吕央华说罢,将她抱下马车,整理衣襟,“我是断不会为谁去伤他的心的。”
她拉着赵昭陵走到门口,缓了缓严肃的神情,王月娥已等候多时。
“可算来了,这就是你为我找的小伴?”王月娥牵过赵昭陵,瞧着这小女娘生得水灵可爱,甚是喜欢,“你叫什么名字?”
吕央华接过话来,“叫嘉昭儿。”
王月娥点点头,“真是好名字。昭昭日月。”
吕梁华看她们没不适应,将人放下,简单说两句便回去了。临行嘉昭儿欲言又止,吕央华没理她,自顾自上了马车。
“怎么,你们俩吵嘴了?”王月娥牵着她的手笑道。
嘉昭儿摇摇头,不自觉往她身上靠,“是我惹她生气了。”
*
吕央华轻手轻脚地进门,宫里这些地方,没有一处是她需禀报才能进的,皇帝的书房也是如此。
她轻手轻脚放下食盒,绕到宋鹤听背后,这人没有察觉,她伸出手捂住他的眼睛,整个人贴到他的背上,“猜猜我是谁?”
宋鹤听长而密的眼睫扫过她的手心,弄得她发笑。
“愔愔。”宋鹤听说着,攥住她的手腕一拉,就将笑开的吕央华抓进自己的怀里。
“怎么过来了?”
吕央华指着后头放着的食盒,“我来同你一起吃宵夜。”
“好。”宋鹤听一手抱着她,在她的惊呼声中,将食盒拎过来,放在桌子上,一件一件摆好了,发现样式很齐全。
他先为吕央华布置碗筷,在她碗里放了晶莹剔透的虾饺,见她往嘴里吃,才动筷开始享用。
一颗虾饺将吕央华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她嚼了好一会才咽下去,嘴里留有甜香,她问,“好吃吗?”
“嗯。”宋鹤听点头,又给她夹了一块蟹黄蒸蛋。
“这可是我特地做的!”吕央华得意洋洋。
宋鹤听筷子都没顿一下,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他不是没尝出来兰芝的手艺,只是没挑明惹她不高兴,“多谢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