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就是我从平常那个通信使手里接过来的呀。”
“你亲自接的?”吕央华眯起眼睛。
兰芝点点头,“正是。”这般回应,她顾虑尽可打消了吧。
结果见吕央华摊开纸,指着其中一个字,“字形大体一样,但有些细节骗不了人。他这个字写完之后,总会在旁边落下一点,如今这里干干净净。你说,一个人的习性会突然变吗?”
自然不会。她是模仿字迹的高手,却犯了这种漏洞。可宋鹤听是何时有的这种习惯?
吕央华似乎没猜到是她写的,站起身将纸拍到桌上,面色阴沉,开口,“他定然是出事了。”
“万一这是陛下着人拟的?可能他如今太忙,写不了字。”
“怎么会?凡是我的事都是头等大事,他怎么敢要别人来代写。”吕央华语气笃定,她看兰芝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突然盯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兰芝连忙否认,“没有啊,我同娘娘一同在宫中同吃同住,陛下的消息还是从您嘴里面得来的。”
“别诓我了,你是他身边的重臣,怎么可能什么事都不知道?”她一步步走近,一错不错地看着兰芝,“你同我说实话。”
“娘娘……”兰芝有些为难。
“若你不说,我便当他死了。”她冷声说道,指着旁边的柱子威胁道,“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同他一道去黄泉。”
说是威胁,但见兰芝仍然犹豫,她猛地冲向柱子,幸好兰芝习武,动作比她要快,堪堪将人拦下来。兰芝惊得一身冷汗,心快要从肚子里跳出来了。
哪有这样的!
她是不敢再瞒了,挑肥拣瘦地将宋鹤听的情况说给她。
“陛下中了箭,手上写不了字,这也没办法。”
“中箭?中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没大事,钉在这里。如今军医已经处理过了,过几日恢复过来就好。”她指了指自己肩甲的位置。
吕央华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发现端倪,“你这一身似乎是要出去?”
诶呦我的娘娘,一碰上陛下的事怎么就聪明成这样!
兰芝点头承认,怕她再去撞柱,“我去陛下那里一趟,替他办些事情。”
吕央华不假思索道,“我陪你去。”
“这怎么行?!”
见吕央华又开始激动,马上改口,“这当然可以!”
她给吕央华换了方便行动的装束,因着她不会骑马,但情况却是危急,干脆两人同乘一驾。她把吕央华安排在自己身前,一拉缰绳,汗血宝马如同利箭般窜出去。两人顶着冷风日夜兼程,吕央华竟然没叫过一次苦,硬是咬牙撑到了北边。
*
“到了。”兰芝将她扶下来,吕央华站在她身后,戴了个斗笠遮住脸。
“我乃殿前司都指挥使尹兰芝,奉陛下之命前来接应。”兰芝解下腰牌递给守卫查验。守卫接过仔细查看,确认无误后仍不肯放行,上下打量她,“怎么是个女子?”
兰芝冷哼一声,没空同他攀扯这些。一勾手,后边的随从递来一把弓箭,她拉满了弓,随意一瞄。
咻——!
箭矢正中营地后方帐篷上挂着的酒囊。
“去捡来看看,姑奶奶我射中的是不是软塞。”兰芝只此一箭,便将弓扔回给后边的随从。那守卫此时面色已经不太好,恰逢上司经过,想请他拿主意。
这回过来的人显然认得兰芝,将刚刚的守卫一脚踹倒在地,“混账羔子,连尹殿帅都不认得!”他转过头弓着身子,“尹大人,您快进来吧,这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但兰芝此刻偏不进去,抬一抬下巴,非要他去捡。
守卫爬起来一路小跑着往返,捧着那个酒囊,双手奉上。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尹大人请进。”
兰芝抱臂与他僵持片刻,才接过酒囊,“在战场上轻敌,这支箭射中的就是你的脑袋。”
“是……”
“大声些!”
“是!”
兰芝拍拍他肩膀,守卫险些没站稳又摔在地上,扶稳头盔才发现人已经走没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圣旨
兰芝大步走到主帅营帐前, 撩开帘子,侧身让吕央华先过。军中士兵不知围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是谁,一双双眼睛盯着那盏帷帽。吕央华在众目之下, 掀下斗笠, 双眼通红,奔向榻上昏睡之人。
“宋鹤听……”
其他人想要过来相拦,被兰芝一脚插进中间, 她冷眼横过众人,“都退下。”
“殿帅,这是……”有人迟疑,毕竟皇上万金之躯,岂能让外人随意靠近, 此人还直呼皇上名讳!
“这是当今皇后,收起你们的无礼!”兰芝语气更是冰冷。
众人闻言脸色微变,连忙行礼告退。
兰芝清场之后,摇摇头也退了出去, 帐中只留吕央华一人。
她握住宋鹤听被子下的手,惯常温热干燥的手掌如今潮湿冰冷。榻上之人面色发白,嘴唇干裂, 一双眼睛紧紧闭着, 不肯分给来者一个眼神。
没了外人, 吕央华小声啜泣,一遍遍叫着宋鹤听的名字。
良久都没有回应,她终于崩溃地塌下肩膀,扑在他的身上流泪。
等她哭够了,抬手将眼泪擦干,又小心翼翼探查宋鹤听的伤势。兰芝对她所说真假参半, 宋鹤听的肩膀确实有一道贯穿的箭伤,形状十字交叉,极其狠毒的箭矢所致。可除此之外,前胸后背皆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触目惊心,横在皮肉之间。
吕央华捂住嘴,悲伤之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外头,兰芝挑开帘子走进来。她拍了拍吕央华的手臂,以示安慰,然后说道,“别哭了娘娘,我刚刚与军医了解过情况,皇上这几日就该醒了。况且我们带了解毒滋补的药材,他们已经熬下去,等会就给陛下喝掉。”
“既然已经没有大碍,他为什么不醒?”吕央华眼中又积满泪水,“他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凉过。”
“兰芝……”吕央华哽咽着看她,“我好害怕。”
兰芝叹气,只能捏了捏她的掌心。
“我只会哭,也帮不上忙,可我听他伤了,便心痛得厉害,不得不来这一趟。”
“娘娘不要妄自菲薄。”兰芝说道,“陛下将你放在宫中并不放心,他的本意便是带你在身边,只是军中苦寒怕委屈了你。如今你二人心意相通,有什么自责呢?”
兰芝看她还是闷闷不乐,出了帐子,左边就是副帅容自达的帐篷,里边几位将领都在,见她进来,齐刷刷扭过头来看她。
他们目光并不友善,对兰芝爱答不理。不过倒也是情理之中,她自幼跟在宋鹤听身边护驾,边陲战场从未上过,与这些在外打仗的将领并不相识。
她抱臂走进营帐,打量容自达的伤势。他一条手臂只剩半个,裹着厚厚的布巾,上面沾着风沙和血迹。
容自达抬头看她,“你来干什么?”
兰芝听罢,脚踝一勾,拉过一条凳子,兀自坐下,翘起腿说道,“自然是来帮你的。”
容自达皱眉,“你能干什么,躲在后面就行了,别添乱!”
兰芝嗤笑一声,“外头守卫的就是你的兵吧?”
“是又如何。”
“一样的货色。”兰芝轻巧站起身走到桌前,在众人不善的目光中抬掌拍在上面。
众人顺着她的手掌看向石头叠成的桌子,正准备嘲笑,就见上面蛛网一样的裂纹开始蔓延,轰的一声,石桌倏然倒塌。
激起一片尘土。
众人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兰芝两掌相合,拍了拍灰尘,“现在如何?”
她在外,尤其是对这帮武将,是向来不愿多说一句的,说再多也没人懂,干脆露一手堵他们的嘴。
容自达率先缓过神,他看向兰芝的目光变得像是看香饽饽一样,生怕她跑了,“有殿帅在此,我军真是如虎添翼。”
其他人纷纷附和。
兰芝笑了笑,“承蒙夸奖,不敢当。”
容自达就喜欢这种豪杰。他自发让出位置,随后又将如今的局势与她细细说了一遍。
此时,吕央华也走了进来,坐在旁边发着愣,也不知听了没有又听进去多少。
“如今敌多我寡,且刚经一场恶战,士气低落,难以再战。”容自达叹了口气。
“我只带了三百轻骑,寡不敌众。”兰芝摇头,早知如此,她该绕路去永州,那里有五万兵马可以调来增援。
“我们想去永州借兵。”容自达开口。
“确实,此为良计。”兰芝点头。“只是我来时观察,外头已被北狄的军队团团围住。”
“正是如此,这几日我接连派出三四个传信使去永州传信,却都没有音讯,想来是……被拦截了。”
“敌军主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