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六皇子,他为天命帝被先朝先帝设计,与一前朝宫女野合而生,导致当时还是齐国公的天命帝与皇后的感情出现裂痕。
可孩子都生出来了总不能塞回去,尤其是那宫女当众悬梁于齐国公府门前,如果刘秉不承认这个孩子,整个齐国公的声誉都会毁于一旦。
最后,齐国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个儿子,却也因此对这个便宜儿子深恶痛绝。
以至于比他小两岁的七皇子一年前便已封王,而他却还是个光头皇子。
刘演却知道自己这个六叔不简单,九年前,父王进京述职,他第一次见到他这位六叔,兴起给他占了一卦。得到的卦象是乾卦九三。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2】
在得到这个卦象的同时,他只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被抽空,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不振,当天晚上就病倒了。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生的第一场病,也是他此生唯一生的一场病。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占他六叔的卦了。
与此同时,他对于他这六叔愈发警惕,一个人能如此隐忍,只为在沉默中爆发,实在是太可怕了。
关键是,他这好父王因为心疼皇奶奶的缘故,总是和六叔针锋相对。
虽然两人的地位一个天一个地,可这不妨碍付完隔三差五的找六叔的岔子。
有时候,六叔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总想着要压六叔一头,这一卦,不会因为和六叔对着干对着对着出问题来了吧?
“演儿,你待会儿见了阿湛,可得好生安慰安慰他,让他别多想。他要是迈不过坎冲你发脾气,你便让着他点。”
祁王世子刘渝见父王一马当先,便不动声色的和刘演并排而行。
有些话父王不好说,也只好他这个当兄长的来说。
“兄长放心,湛堂兄这半年来连丧两位至亲之人,我自然会好生安慰他。”
刘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口应道。
因为,他对刘湛,虽无亏但略有愧。
无论是漢堂兄还是大伯父,如果他用尽元息,虽不见得可以救他们但至少可以保证他们多活一段时间。
可漢堂兄之病乃是心疾加血厥,药石无医,元息也不过是饮鸠止渴,他素来理智,是以他用过一次后便放弃了,无意义的事,他素来不做。
大伯父也是如此,漢堂兄的血厥症就便源于大伯父,只是大伯父没有心疾,没有早早发作。
后被皇爷爷仔细养着,也无大碍。
只是国公世子和太子是不同的,大伯当上太子后,手中事物比以往多得多,他又自觉自己是太子,得以身作则给弟弟们树立榜样。
于是事事亲力亲为,以致操劳过度损害寿命。偏偏这两年来,他丧妻又丧子,丧的妻是他的结发原配之妻,丧的子是他看重并亲自教导的嫡长子,大伯表面坚强,但内心的痛苦又有谁知晓?
心病难医,大伯的身体也已油尽灯枯,他用一次元息让大伯安排好湛堂弟的去处,便算是尽了心力。
可大伯临去前怀念发妻的眼神,却让刘演久久不能忘怀。
刘演到底活了这么多年,这方面相较而言通透一些,可他上辈子受过情伤以至终身未娶,对于夫妻之间的感情,他是不懂的。
至于这辈子,他既不打算争皇位,娶妻生子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中。
如果遇到符合心意的,那就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果遇不到,他就找个道观当道士,左右他能占卜,当道士也算本色出演。
总之,他这一世全凭本心,谁也不能左右他的想法,父王母妃也不行。最多,不正面和他们起冲突。
祁王府距皇宫不远,刘演和兄长说几句话的功夫,皇宫便已遥遥在望。
齐朝新立,许多制度还是照搬前朝,太子薨,于东宫设灵堂,停尸七日,由国师作法。随后由东宫发丧,置于香炉寺六七四十二日。
一共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入俭入皇陵进行安葬。
对于皇家来说,守灵也是有讲究的,第一夜是孝子守灵。
皇室中人重情,天命帝在未被前朝先帝设计前,除了皇后只有几个绝了孕的待妾。
后来因那宫女,夫妻间生了隙嫌,天命帝也只多了贵妃-个侧室。
加上皇后后面摆正了心思,哪怕前朝先帝不结外生枝,天命帝的儿孙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至于八位皇子,太子只有一妻两侧妃,太子妃苗氏生有长子刘漢和三子刘湛,侧妃李氏生有次子刘汭、四子刘汾和五子刘洋,侧妃王氏无所出。
刘演与刘湛关系最好,一是他父母兄长皆在扬州,他被皇爷爷皇奶奶接在宫里,身份上能和他对等且年龄相当的也就刘湛一人。二是因为他父王当年在皇位之争上做了退让,太子大伯感激之下,有意让自己的嫡次子与他交好。
十一年前,天命帝刚登基,除了一堆国事之外,最头疼的就是立那个儿子为储君。
当时,大皇子居长且宽治仁厚,四皇子文治武功且战功赫赫。
无论立那一个,似乎都说的过去。
后来因为大臣们的一番进谏,加之四皇子谦逊退让并自请就藩,大皇子才被立为太子。
而刘演与祁王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有些微妙。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周易随卦。【2】出自周易乾卦。
第3章 忧前路
当时因为祁王的礼让,天命帝对四子深感愧疚,当即将四子封为祁王,并把最为富饶的扬州作为祁王的封地。
那时恰逢诸事未定,为了避嫌,父王当即带着母妃与兄长下扬州就藩,就把他这个嫡幼子留在宫中。
虽然明面上的说法是皇爷爷皇奶奶舍不得他,可往深了想,他也可以算是父王留在望京的人质,懂的都懂,可就他不能懂,还必须装的什么都不懂。平心而论,对于父王把他留在望京的做法,他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
于是,每次父王回京述职,他搬回祁王府,总会明里暗里怼他老爹几句,父子俩的关系就像浇了油的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这里面虽然有点做戏的缘故,营造一种自己和父王关系不好的假象,但大部分还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怨气。
都说父子是上辈子的仇人,那他怼这个仇人几句,不过分吧!而且老爹一般待上两个月就走,他也不怕他搓磨。不过这回太子大伯薨逝,自己受苦受难的日子,怕是长了。
以他对自己老爹的理解,如果是太子大伯继位,老爹可以屈居臣下,如果是老爹其他兄弟甚至太子的子嗣继位,他这老爹只怕当即就会卧薪尝胆,争夺皇位。
为了以后的太平日子,最近这些时日,他还是少惹老爹为好。
思忖间,一行人已经到了皇城,当年天命帝为了表示对祁王的看重与亲厚,便将前朝先帝胞弟晖亲王的府邸赐给了祁王做祁王府。
晖亲王是何人?他是前朝太皇太后的幼子,前朝太皇太后宠溺幼子,为了能够时常见到幼子,给幼子置办的府邸距离皇城不过一条街的距离,走马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到,可谓是对自己这个幼子疼爱入骨。
好在父王有自知之明,知道皇爷爷最爱的人其实是他自己,没有妄自尊大,否则他能不能听到他人叫自己郡王还是两说。
从城门到东宫,一家四口通行无阻,很快就来到了太子大伯的灵堂前。
天命帝与皇后因为年事已高的缘故,此时在后堂休息。
由于太子去世的匆忙,皇子们又纷纷成年出府独居,而其他王爷的王府不似祁王府这般的缘故,叔伯婶娘们还未到。
此时的灵堂前,太子的四个儿子身着孝服分立两侧,两位侧妃静候一旁。
见到祁王进来,刘湛赶紧迎了上来,与四叔见礼。刘演看着刘湛猩红的双眼与疲惫的神情,心中不由微微一颤。
见礼过后,太子的几个庶子才按年纪顺序与祁王行礼,最后才是太子的两位侧妃李氏与王氏。
太子侧妃的身份与亲王正妃并不对等,加之祁王早早就藩,祁王妃和这两位侧妃毫无交情可言。
祁王也知道这一点,为了防止双方不自在,在安慰勉励刘湛几句后,领着自己的妻子与两个儿子在太子灵前行完礼后便退去一旁,进了后堂,拜见父皇母后。
刘演也是在太子大伯去世后第一次见到皇祖父皇祖母,这对帝后此时神情凄楚,好似比之前老了十几岁,这时的他们,并不是大齐王朝版图最尊贵的男女,而是一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苦老人。
刘演微微垂眉,他父王是三日前进京述职,皇祖母让他回祁王府好好陪陪他父王母妃,不必进宫陪她。
虽然皇祖母是这么说,但刘演也不可能把皇祖母这话完全当真,本来打算后日入宫拜见,可太子大伯这一薨逝,他的计划被全部打乱。
以老爹的野心,刘演肯定他不可能放弃储君之位,而以老爹的能力,哪怕皇爷爷选的继承人不是他,这皇位也有七成可能落在老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