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凌厉的眉峰紧拧,一双乌眸死死落在桑鹿的腹部,眼神中透出一丝浓浓的不可置信,以及鲜明的激动与紧张。
他薄唇颤动着,猛地看向桑鹿。
只见女子满脸笑意盈盈,好整以暇注视着他,仿佛一直在等待他的反应。
“你、鹿儿……你……”
这一刻,陆镜观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当然,更可能是他不敢相信,面对那个根本想都没想过的结果,甚至连问都不敢问。
桑鹿笑着重复:“哥哥,你看出什么了?”
陆镜观始终留意着她的神情,发觉女人眼底那一丝笃定与从容,想到阙月与嘉禾这两个天灵根孩子,以及当年她生产时的天道异象。
还有方才从她身上感知到的,那两股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却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小气息。
他想过修士孕育艰难,想过不可能一次就能孕育子嗣,想过许多许多,可那两团小小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令他嗓音发颤:“你……怀孕了?!”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这是唯一的可能。
金丹真君的感知,又怎么会错呢?
桑鹿挑了挑眉,语带笑意:“照己真君慧眼,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
下一秒,她被猛地拥入一个宽大微凉的怀抱。
不知为何,他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清凉之气,像是山巅的雪,又像是湖畔的风,清冷出尘、不染尘埃。
陆镜观垂头将脸埋在桑鹿肩膀上,呼吸急促地喘息,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片刻后,他低低道:“鹿儿,你已经……给了我最大的奖励了。”
桑鹿感到微凉的水滴落在自己的颈项,一滴滴,让她想到离开幻境时,下在脸上的那场大雨。
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轻轻笑道:“哥哥,再生两个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耳中钻入一道隐含哽咽的男声:“好,怎么能不好?”
“这次你在我身边守着,好吗?”
“我一定寸步不离。”
男人身材挺拔修长,女人纤细高挑,他抱着她时,恰好能将她整个拥入怀中,雪白衣袍将青色裙摆笼罩,契合地好像自古以来便应如此。
两人在门口紧紧相拥,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脆响亮的呼唤声蓦然传来。
“陆爹爹!”
“咦!娘亲也出来了!”
桑鹿连忙推开陆镜观,对上两个孩子亮晶晶的眼神。
俩小家伙正直勾勾瞅着她与陆镜观,乌溜溜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好奇与八卦。
“娘亲,你跟陆爹爹在干嘛呀?”阙月大大咧咧地问。
一旁的嘉禾使劲拽姐姐的手,一边凑到小女娃耳边,“悄声”说道:“姐姐,娘亲和陆爹爹在做羞羞的事啦!咱们不能打扰哦!”
“为什么不能打扰?”阙月奇怪地看向弟弟。
嘉禾摇摇头:“不知道,反正小叔叔是这么说的,小叔叔比我们大,说的肯定没错。”
阙月挠挠头,采纳了弟弟的意见,毕竟弟弟脑瓜子转的比她快。
于是她转过头,体贴地对母亲道:“娘亲,你和陆爹爹继续羞羞吧!我跟嘉禾自己去玩啦!”
桑鹿嘴角抽了抽,已经不知作何表情了。
陆镜观倒是仍旧面不改色,镇定地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先问他们来意,确定没什么事后才将两个小家伙送走。
随即重新回到桑鹿身边,沉声道:“鹿儿,你怀孕的事,我可否告知给祖父?”
桑鹿微微一怔:“为什么?”
陆镜观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转了个话题:“鹿儿可知,世间不仅有变异灵根,还有各种灵体?”
桑鹿心底隐约猜到什么。
果然只听陆镜观接着道:“我身怀天生剑骨,此灵体出生之时便会引得方圆百里万剑齐鸣。当年正是因此,我才被游历至此的师父发现,出生便被定下师徒名分,六岁即被带去宗门抚养。”
他黑眸深深望着她,不曾询问任何问题,只道:“鹿儿,有祖父在,我们祖孙二人也能护你一二。”
第140章 相依相伴
桑鹿沉吟一瞬,慢慢开口道:“哥哥,再等等吧,等孩子将要出生时,再告诉陆城主。”
从现实角度考虑,将她怀孕的事告知给陆城主,有利也有弊。
利便是陆镜观方才说的,可以给予她和孩子双重的保护。
弊端自然也很明显,那就是会将自己的特殊暴露在陆城主眼中。
以金丹真君的眼力和洞察力,桑鹿相信,一旦陆城主见到她生产时的异象,定能发现她体质特殊。
桑鹿不得不权衡,该如何取舍。
若是陆城主心怀不轨,一定要查个究竟,岂不是连绿萤都要暴露?
桑鹿不敢赌。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又或者陆镜观本就了解她,一如她了解他一般。
“鹿儿,不必担心,祖父是个十分正直的人。他主修霸道,行事堂皇正直、光明磊落,绝不会使什么鬼蜮伎俩,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不会拿你的安危开玩笑。”
男人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格外认真道。
桑鹿闻言,不由弯唇笑了笑,回视他道:“哥哥,我不是说了吗?等到我生产时,就让陆城主过来。”
略微一顿,她缓缓道:“哥哥,我本就在信任你了。”
此言一出,陆镜观眼瞳一颤,感动溢于言表。
桑鹿刚才那么说,的确是出于信任他的想法。
不过其中还留有一个缓冲的余地,那就是怀胎十月之期。这十个月里,若她想法有变,也能瞬间推翻这个决定,想来陆镜观也不会反对。
所以某种程度上,她信任他,但也没那么信任。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必说了。
“哥哥,我想晚点告诉陆城主,也能和你好好过一阵安宁的日子。若是陆城主知晓了,岂不是要兴师动众?”
想到祖父的性子,陆镜观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桑鹿微微一笑,又道:“哥哥你刚才说,城主修霸道,行事光明磊落,此话我信你。可是哥哥,你也知晓我如今还不够强大,总是会有些忧虑……所以若城主到来,你能不能请城主发下天道誓言,不将我身上的秘密吐露出去?”
这是桑鹿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以天道誓言封缄,往后不论用什么办法,就算是被更强大的存在威逼,也无法将秘密吐露。
天道誓言之下,就算是真心想说,天道都不会让你开口。
说白了,桑鹿从骨子里就谁也不信。
哪怕是全心全意待她的父母,她都无法告知自己的秘密。
陆镜观再爱她,她也始终保留着一层心防,绝不会将全部的自己展露在他面前。
听闻此言,陆镜观几乎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好!鹿儿,此事你不用担心,我会亲口向祖父说。”
桑鹿注视着面前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男人,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下:“谢谢你,哥哥。”
陆镜观眉目柔和:“你是我的夫人,未来更是我孩子的娘亲,保护你们本就是我的责任。我已得到如此之多的幸福,该我谢谢你才对。”
他的大手抚在女人的腰腹处,感受着其中血脉相连的气息,只觉一颗心涨得满满地,几乎都要发痛。
这一刻,陆镜观真真切切感到了幸福。
生来至今三十多载,他如今已拥有了世间一切美好。
他情不自禁地想,遇见她,或许便是上天给予他的馈赠吧!
上天待他,何其不薄!
二人商议完这件事,达成一致共识后,此后便一心一意过自己的小日子。
青萍湖边的山间别院内,桑鹿与陆镜观如凡间夫妻一般生活着,日子过得宁静又悠闲。
他们会一起舞剑,一如曾经的少年教导少女练剑一般,如今的陆镜观懂得更加高深的剑法,每日都会亲手教授桑鹿新的剑法。
除了宗门内不允许外传的隐秘功法,其他所有他会的本领,他全都倾囊相授。
桑鹿也如一块海绵一般,不论他教导她什么,都努力地、如饥似渴地吸收进自己的脑海。
他教她练剑和剑道,他教她从前接触不到的道法,他教她阵法、符箓之道的本质之理,他教她修行之路上的坎坷与困境。
他是她的夫,又像她的师,不曾有丝毫保留地帮助她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两人的感情也在这日夜相伴、朝夕相对的共处之中迅速加深。
如果说他们本来只是一对有情人。
经过这段时日的交流相处,他们变成了彼此的同道者,变成了关系更加紧密的、相依相伴的爱侣。
桑鹿在不断的学习中获取了巨大的成长,陆镜观同样得到了许多启发。
他在幻境中便时常觉得,鹿儿脑子里总有些奇思妙想,不同于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