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可以。”
略微一顿，他又含笑对她道：“在下并非是真正的佛修，道友不必太过顾及我。”
桑鹿语气诧异：“原来你真是佛道双修啊？我还说你当时怎么反应那么快。”
她这话分明就是在明知故问。
第一次见到无尘佛子，她就认出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还知道他为什么会去转修佛道。
不过现在桑鹿要扮演一个与孟汀舟素昧相识的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所以只能当做一无所知了。
孟汀舟微妙地沉默了一会，才缓声出声：“我还当道友早已看穿此事，不然那时怎么会脱口而出我不是佛修？”
他语中含笑，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桑鹿却心中一紧，头皮发麻。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只是无心之言？
当时在面对鬼三七的盘问时，她下意识作为出了那样的反应，毕竟在桑鹿的心里，无尘佛子始终是孟汀舟，却不想如今反而成为了一个小小的破绽。
一个她早就见过他的破绽。
此时此刻，桑鹿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她承认，这一点，她确实疏忽了。
孟汀舟像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似的，也跟着静默了下来。
当然，如果他确实是在试探，那桑鹿此时无话可说的下意识反应，就很值得商榷了。
孟汀舟这人，可能一时没有相信红拂女的话，但……也同样没有相信她的解释！
电光火石间，桑鹿的心头瞬间划过这样的念头。
好在鬼三七的话音适时传来，打断了这诡异的静默。
“妹子，你们俩接下来要怎么安排？要不跟我一起住到鬼手街去吧？你们刚来鬼城，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总得找个地方安顿下去。”
桑鹿顺势将注意力转移。
算了，随孟汀舟怎么想，反正他也见不到嘉禾，找不到切实的证据。
怀疑就怀疑，他能拿她如何？
说白了，桑鹿现在纯粹就是躺平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三七大哥，为什么一时半会走不了啊？”
鬼三七道：“这是鬼城的规则，刚进城的人都要在城中住满三个月，不可随意离开，为了鬼城的安全嘛！”
桑鹿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三个月里，你们最好找个活干，鬼城虽然也可以花灵石，但这里还是鬼修多，灵石有时候花不出去，还是得花冥币。稍后我带你们去街上租个小院，先安顿下来。”
鬼三七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大哥，既然领了他们两人进门，便也妥妥帖帖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当然，也可能是看在奖励的份上。
没多久便带着二人来到鬼手街，租下了一个小院。
鬼手街的街道上，挂灯笼的灯柱是一只只伸长的鬼手，估计这就是这条街的名称由来。
鬼三七也没说假话，在这里光是租个住处就花了不少时间，这里的鬼修确实不怎么收灵石，都是收用养魂木做成的木牌冥币。
租下的院子不大，才不过一进，看起来很平凡朴实。
鬼三七随后又带他们去了官府，登记了身份信息。
没错，鬼城里的统治模式是王朝制。
鬼王是鬼城的绝对统治者，鬼王建立了鬼朝，鬼朝中有诸侯、将领、官员、士卒、百姓。
一共五座鬼城，除了幽都被鬼王直接统治，其他四座鬼城的统治者都是诸侯。
从鬼三七的口中，桑鹿得知虽然一共有五座鬼城，但如今对外接待活人的只有幽都这一座城，其他四座鬼城并不对外开放。
据说是因为四位诸侯并不赞同鬼王的决策，他们觉得万兽界也挺好的，万兽界里面都是一群妖兽，没什么勾心斗角的心思，比修士们好对付多了。
双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鬼修们在地下生活，妖兽们在地上生活，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几万年都这么下来了，鬼修们都已经习惯了。
若是重回云州大陆，鬼修与修士之间一定会有摩擦。
尽管势力也会随之扩大，但风险也会增多。
不如就这么相安一隅，毕竟万兽界这么大，他们随便发展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相比之下，云州大陆对鬼修们的束缚就太多了。
“其实诸侯们的想法也没什么错，可是鬼王说了，云州修仙界需要鬼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云州的灵气早就已经开始匮乏了，云州灵脉枯竭，灵气只会越来越不够，所以已经几万年都不曾有修士飞升过了，往后高阶修士将越来越少，修士们再不能突破，这就是一条死路啊！”
鬼三七口气凝重又亢奋地说道：“所以鬼王决定了，他要带着鬼道重回云州，既然生路走不通，那我们就走一条死路！修灵气无法飞升，那就去修阴气。鬼王不仅仅是为了鬼道的发扬光大，他还是为了拯救整个云州修仙界呀！”
第295章 高明话术
“三七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
桑鹿忍不住脱口而出。
如果说此前她的心情还很放松，那么这一刻，桑鹿的内心却是真正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云州灵脉枯竭、灵气匮乏这件事，按理来说只有元婴上人以上的级别才能知晓。
然而在这鬼城之中，竟然连鬼三七这样的筑基修士都一清二楚！
鬼王竟把这样巨大的秘密完全公布出来了！
桑鹿不得不为之心惊。
短短时间内，她内心便已闪过诸多纷乱的念头，不过很快又被按捺了下去。
漆黑的帽檐下，桑鹿一双眼眸黑沉如墨。
看来这鬼城她必须要探个究竟了。
与此同时，孟汀舟也禁不住出声问道：“云州灵脉枯竭？此事是真是假？”
他语气一贯温和，此时也变得微微凝重起来。
“是真的，你们俩都不知道吧？唉，这样的消息，哪里是我们这种筑基真人能知晓的？都被那些大仙门牢牢把控着，像咱们这种底层修士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至于真假，若不信你们可以回去调查一番。”
鬼三七口中唉声叹气。
桑鹿一时没说话，她在思索鬼王将这个消息公布出来的动机。
初初听来，鬼三七说的那番话的确有那么一点道理。
某种意义上来说，修行鬼道确实可以另辟蹊径，从另一个角度去改变云州的结局。
可是，这依旧是一个治标不不治本的方法。
即便鬼修能够飞升又如何？
一如当初桑鹿对师尊说的那样，飞升通道打开，灵气灌注云州，也只是一时的缓解，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灵脉枯竭的问题。
况且，如果鬼修之道是那么好走的，那这几万年来为什么没有鬼修飞升？
这也说明鬼修并不比灵修更容易。
最后、也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假如整个云州大陆所有的修士都转修鬼道，那云州大陆将彻底变为一个阴曹地府般的世界，生者逐渐消亡，只剩下无法延续的死灵。
这就好像在现代社会有人提议说，我们可以把自己改造成机器人实现永生，这样就永远不会死了。
可是，一旦人类转变为机器人，世界上就永远不会再出现新生儿，未来将成为一滩死水。
这本来就是一个涸泽而渔的办法，根本无法使得人类延续下去。
在桑鹿看来，这太极端、也太愚蠢了。
那位鬼王如此宣扬自己的主张，要么是真的已经毫无办法病急乱投医。
要么，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用这个消息来笼络人心。
想一想，若真的有修士像她一样无意中踏入鬼城，或是被人引荐进入此处。
哪怕刚开始带着疑虑之心，可当得知云州天命之说后，这些本就寿元不多的修士们一定会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为了更长久地活下去，他们大概率会选择死后转修鬼道。
同时也会极力宣扬鬼城的存在，把自己的亲朋好友也拉进来，毕竟鬼城是为了挽救整个云州啊！
转修鬼道，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个人的利益，更是为了整个云州的存亡！
尤其是在整个云州修仙界上层全都把消息隐瞒住的情况下，这些修为不高的中下层修士们只会感到被欺骗的愤怒与不信任。
他们自然而然会向一心只想拯救云州的鬼王献上信任与忠诚。
如此一来，环环相扣，基本上来到这里的修士，都不可能逃过鬼王设下的圈套。
桑鹿越想越心惊。
一开始她还在心里玩笑鬼王的话术像是洗脑，现在她确信了，这就是传销的手段。
一层层递进。
修士还未进城，就会被线人告知，来到鬼城可以修鬼道，不用担心自己寿元不多。
进了城，再由人宣扬鬼王的友好策略，消除修士对转修鬼道的排斥，毕竟在鬼王的口中，灵修与鬼修都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