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银发银眸,面前的“桑鹿”却是黑发黑眸,双方见了彼此,皆是微微一笑。
“道友。”
黑发桑鹿举手,向银发桑鹿行了一礼。
银发桑鹿看了看她,咂了咂嘴:“跟自己面对面对话的感觉还挺奇特。”
这位黑发桑鹿自然便是桑鹿用定魂珠炼制出来的傀儡分身。
分割神魂原本对修士来说有一定的损伤,定魂珠却能将这种损伤消弭到最小,桑鹿此刻的感受更像是自己一心二用,而不是又多了一个自己。
不论是黑发桑鹿,还是银发桑鹿,所思所想都是她,二者没有任何分别。
有点像是一个人在操控两个账号的感觉。
与此同时,她能共享黑发桑鹿的视觉味觉触觉等一切感受,还能用黑发桑鹿这具分身来修炼。
黑发桑鹿境界是筑基初期,修炼出来的修为并不能共享,不过一旦桑鹿本体死亡,她就能将神魂转移到这一具躯壳之中,开始重修。
神魂修行倒是能共享,不论哪一边修神魂与悟道,都能让两方获益,毕竟二者还是同一个灵魂。
“不错,这样两具躯壳一起修炼,神魂增长速度也能更快了。”
桑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向了另一个念头。
她将分身召唤出来,可不是为了一起修炼,而是想试一试,能不能让分身成为一个空间道标。
已知,她本人的神识范围只有四百里。
只有在她亲眼所见的区域内,她才能选择空间传送落点。
若是将分身送到远处,用分身的双眼以及神识来作为观测道标,岂不是就能大大拉开传送距离?
桑鹿这般想着,当即便想试一试。
她闭关也已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来,经历了几次小小的悟道,她的修为眼看即将突破金丹中期。
空间传送之道已初步掌握,炼制了一具分身,将万兽界历练那两年所获也尽数消化,如今是时候出关了。
桑鹿起身,大步走到闭关室门口,打开了屋门。
她走出门去,鹿鸣苑中极为宁静,耳边时而传来鸟雀的叽叽喳喳声,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声响。
桑鹿对此并不意外。
孟汀舟回了无忧寺,陆镜观与楚天南都被宗门派出去清剿鬼王残余了,这大半年来,鬼王虽身在万兽界鬼城,却仍在不遗余力发展云州下线。
并且毫不遮掩。
毕竟都已经向云州宣告称帝了,遮掩也没必要,不如堂堂正正打擂台。
鬼王到底也是化神尊者,手段亦是层出不穷,被他蛊惑的修士总是源源不断冒出来,清了一茬又一茬。
桑鹿提供的名单都抓完了,之后又涌现出一大批,似是被他用特殊魂法蛊惑所致。
这些爪牙还藏得十分隐蔽,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实则背地里早已为鬼王卖命,不知何时便会突然爆出一桩惨案。
因此如今各门各派除了元婴大能仍镇守在万兽界外,其他精锐子弟基本都被派往云州各地剿除鬼王下线。或是被安排去建设新的城池,整个云州修仙界都动了起来。
桑鹿虽在闭关,但也会在闲暇之余与几个孩子心灵感应说说话,对外界的变化并非一无所知。
“呦呦!”
桑鹿从花园边走过,两只养在园中的白鹿呦呦叫着走过来,亲昵地叼她的衣袖。
桑鹿伸手摸了摸这两个小家伙,给它们喂了两株灵草。
“你们从青萍县跟我去了太虚院,如今又从太虚院跟我来了这赤阳城,可是想家了?”
灵鹿嘴里嚼着灵草,睁着一双黑亮水润的大眼睛瞅着她,仿佛听懂了似的,呦呦唤了两声。
桑鹿笑了笑:“好吧,咱们这便回家去看看。”
第332章 归家途中
桑鹿用心灵感应呼唤了几个孩子。
四个孩子如今都在赤阳城中,他们年纪还小,修为也不高,派不上什么用场,自然不需要参与什么行动,日常仍只需自己修行便好。
昭阳、皓月此刻都跟随各自的师尊修行,阙月在祖父楚临海身边,嘉禾则在师祖碧心上人处。
桑鹿在心中询问他们是否要跟随自己去青萍县。
她这次回去一是探亲,二便是试验空间道标是否真能有效。
若真能成效,那往后回家便能十分便利了。
势必要她亲自走这一趟。
几个孩子离家这么多年,也该带回去见一见族人了,不然连家族都要忘了。
阙月回答最快:“回青萍县?我去!我好想老祖宗和祖父祖母哦!”
嘉禾也说要回。
昭阳、皓月两个孩子虽然小小年纪便被父亲带去了云岚仙宗,但也对母亲的家族怀着极大的亲切与好奇心,得知姐姐哥哥都要去时,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于是一个时辰后,四个孩子便回到鹿鸣苑中,桑鹿唤来了在外面玩耍的白羽,当即带着孩子们骑上灵鹤踏上了归家的旅途。
赤阳城距离青萍县不远,以白羽的速度飞过去最多十天,桑鹿便不打算坐传送阵了。
灵鹤背上,桑鹿与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
“娘亲,啾啾什么时候回来呀?”皓月抱着桑鹿的手臂问道。
啾啾跟着孟汀舟去了无忧寺,毕竟它还得沐浴火焰洗礼才能长大呢!
孟汀舟在桑鹿闭关后便离开了,据说是回去向主持辞行,只是至今都没收到消息,桑鹿猜测,他要想辞掉这佛子之职,恐怕没那么容易。
事实证明,桑鹿猜的很对。
无忧寺内,千佛林中。
一座座三米高的小小佛塔围成一个又一个圈,形成了一片广袤无边的佛塔林。
佛塔中端坐着一尊尊佛像金身,此刻正齐齐看向一个方向,怒目圆瞪。
孟汀舟端坐在塔林之中,脸色惨白,身下金色莲花虚影层层绽放,将他白皙的侧脸也映照得面如金纸。
孟汀舟肩头站着一只小小的红鸟,焦急地唧唧叫着,不时仰头看向天空,愤怒地从口中喷出小小的火焰。
塔林上空,一位老僧脚踩硕大的业火红莲,慈眉善目地看下来。
“无尘,你本该心无一物,为何如今身染尘埃?你是无忧寺的佛子,却堕入那万丈红尘之中,染了这满身的情与孽!实是不该啊不该!”
孟汀舟缓缓睁开眼,道:“大师,是我欺瞒于你,我当初入寺,便是为那红莲业火而来,并非真心想遁入空门。我身在红尘之中,满身污秽不堪,便不扰了无忧寺的清净之地,还望大师放我离去。”
老僧长叹道:“我如何看不出你的算计?偏偏你乃是万里无一的佛修苗子,入门之时又心如朽木,正是一副超脱之相!无尘啊无尘,是我错了,我不该放你出去,遇上那让你朽木逢春之人,这才叫你生了离去之心!”
孟汀舟道:“大师错了,即便遇不上她,我亦会离开。只是她,叫我更迫不及待罢了。”
男人惨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柔和的浅笑,好似仅仅说到那一个人,便忍不住心头柔软。
“唉!你要走,便走出这千佛林吧!若真能走出去,我便放你离去!”
无忧大师道。
丢下这句话,红莲倏然升空,飞向了远处。
塔林之中,孟汀舟休憩片刻,便又站了起来。
脚下金莲化作一轮金光,笼罩住他全身。
万千佛陀雕像一瞬间张口,齐齐发出“咪咪嘛尼哄”的佛音,佛音穿耳,令他金身逐渐碎裂,浑身摇摇欲坠。
孟汀舟唇边带血,在小凤凰焦急的叫声中,仍是坚定地抬脚向前迈去。
他向外走,那一尊尊佛塔与佛像,却是拦路的神。
神要留他在此,他却不愿。
他要出去,去见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她们所在之处,才是真正的乐土。
灵鹤御风而行,快若一道纯白的闪电。
鹤背上却无一丝风吹,桑鹿与孩子们交谈着,母子几人平日里相处虽少,感情却半点不淡。
“娘亲,祖父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呀?”
皓月话最多,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她与昭阳离开的早,和家族里的人相处不多,这会儿便有些担忧。
“你们祖母是个很威严的人,不过对小辈很关切,你们祖父很温柔,脾气很好。”
“我听说祖母是家主,她还有别的夫君吗?”
“没有。”桑鹿摇头。
阙月在一旁笑道:“皓月,祖母和祖父感情很好哦,你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说这样的话。”
皓月有些不解:“可是我们也有好几位爹爹呀!”
阙月捂嘴笑:“那是因为咱们娘亲魅力太大啦!”
桑鹿屈指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胆子不小,竟然敢编排你们娘亲。”
阙月抱着头躲到嘉禾的身后:“哇,嘉禾,娘亲打人了,你快让我躲躲。”
嘉禾抿唇,眼里满是笑意,乖乖给姐姐当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