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道:“是吗?那我很荣幸。”
鲛人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为什么呢?你的心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很累,你想停下来,为什么不听?”
桑鹿沉默了一瞬。
“因为我还没到终点,”她说,“停下来,我就输了。”
鲛人歪了歪头:“终点在哪里?飞升?成仙?还是永生?”
桑鹿没有回答。
鲛人轻轻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只是在不停地跑,不停地追,追一个你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歌声又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缠绵。
“停下来吧,在这里,没有人会怪你。”
桑鹿的脚步又开始动摇。
她闭上眼,道心图景在头顶旋转,星光与歌声抗衡。但鲛人的歌不是攻击,它不抵抗,只是存在。就像心跳,就像呼吸,你无法用剑斩断它,也无法用星光驱散它。
桑鹿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这时,一道身影从她身边飞速掠过。
沧溟。
他双刃出鞘,直刺鲛人,鲛人身形一闪,鱼尾横扫,将他逼退,但她的歌声断了一瞬。
就是此刻。
“动手!”桑鹿猛然出声,栖心剑蓦地出鞘。
楚天南暴喝一声,雷刀脱手而出。
陆镜观剑光如虹,孟汀舟脚下升出金莲,金光照耀四方,众人的头脑瞬间一清。
鲛人被四人围攻,却丝毫不乱。
她的身形在水中如游鱼般灵活,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她的歌声从未停止,即便在战斗中,那旋律依然悠扬。
“没用的。”
她天籁般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直入心田。
“我的歌不是法术,是心声,你们可以堵住耳朵,但堵不住自己的心。”
楚天南的动作开始变慢,他的眼神又开始迷离,雷刀上的雷光变得暗淡。
陆镜观的剑势也开始散乱,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孟汀舟的面色苍白如纸,脚下的金光佛莲隐隐消散。
桑鹿知道,不能再拖了。
道心图景从头顶升起,越升越高,越展越开。宇宙星空笼罩了整座宫殿,星辰流转,星河倒悬。
鲛人的歌声在星海中回荡,却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心神。
“你的道很强。”鲛人的歌声渐弱,再度向她投来目光,语气惊叹,“强到能压过自己的心声。”
桑鹿摇头:“不是压过,是听清楚了。”
鲛人一愣。
“我听清楚了自己的心声,”桑鹿平静地说,“它说得对,我很累,但累不是停下来的理由。我选择的路,再累也要走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况且,我不是一个人,有人陪我一起走。”
鲛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像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真奇怪,怎么有人明明可以享受,偏偏让自己过得那么累呢?”她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递给桑鹿。
“好吧,我拦不住你。这是鲛人泪,但比普通的鲛人泪珍贵万倍,它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救你一命。送给你,希望你能走到最后一层。”
桑鹿接过珠子,微微颔首:“多谢。”
鲛人看着她,忽然问:“你会后悔吗?选了一条这么累的路。”
桑鹿淡然微笑:“不会。我在为我自己走,每向前一步,我都会感到庆幸,以及莫大的喜悦。我所付出的一切,最终都会加诸在我的身上,人怎会因为爱自己而后悔?”
“爱自己吗……”
鲛人低喃着,绝美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犹如海面上的泡沫一般,慢慢消失在几人面前。
第367章 沧溟反水
高台上只剩一座泛着幽蓝光芒的传送阵。
桑鹿看着手中的鲛人泪,珠子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似有一滴凝固的泪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她将其收入储物戒,抬头看向传送阵。
“九十一层。”她道。
楚天南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步上前:“走!我倒要看看下面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陆镜观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桑鹿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孟汀舟抱着小凤凰,温和地笑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沧溟。
从决定合作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五天。
五天的并肩作战,五天的生死与共。
他们一起斩蛟龙、破蜃龙、渡鲛人,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每一次都拼尽全力。
看似相处和睦,但孟汀舟却与桑鹿一样,早早对沧溟怀有防备心理。
沧溟连每一关的宝物都不要,这只说明,他所图甚大。
“沧溟道友。”
孟汀舟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在去下一层之前,我想先问沧溟道友一个问题。”
沧溟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孟汀舟微微一笑:“龙族传承,只有一份,如果我们走到了九十九层,沧溟道友打算如何?”
殿中的气氛骤然一凝。
楚天南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雷刀微微出鞘:“你——”
他已然意识到,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与陆镜观等人和桑鹿利益一致,沧溟却不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楚天南。”桑鹿制止了他。
她看向沧溟,目光平静:“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沧溟沉默片刻。
五个人站在空旷的宫殿中,只有水流轻轻流动的声响在回荡。
小凤凰从孟汀舟怀中探出脑袋,啾啾叫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沧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到了那时,就各凭本事吧!”
孟汀舟笑意不变:“各凭本事,的确是公平竞争,可我们这边有四人,沧溟道友却只有一人,你真的愿意各凭本事?”
沧溟暗金色的瞳孔微深。
桑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她骤然明白了他的打算,面上不禁浮现冷笑。
“沧溟道友,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到达九十九层之前,把我们甩掉,我说的对吗?”
她早就做好了沧溟背叛的准备,因此此刻神色间只有一派了然。
殿中的水流仿佛都停滞了。
楚天南的雷刀完全出鞘,紫色的雷光在水中游走。
陆镜观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意蓄势待发。
孟汀舟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波的冷漠。
沧溟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和光真君,你很聪明。”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龙纹玉佩,“你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桑鹿心头陡然涌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我不是在到达九十九层之前甩掉你们。”他五指收紧,玉佩骤然发光,“我是在这里。”
玉佩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座宫殿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通道,通道交错纵横,深不见底。
每一个通道的入口都刻着古老的龙族符文,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不好!”
桑鹿一瞬间拽着身旁的陆镜观遁入虚空。
同一时刻,沧溟将玉佩打入地面,阵纹瞬间亮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四人向不同的方向撕扯。
桑鹿试图施展空间转换,却发现周围的空间被迷宫的力量搅得混乱不堪。
那些龙族符文像一只只看不见的手,虚空中满是乱流。
她与陆镜观被从虚空中挤了出来,拉在一起的手也分开了。
“沧溟!”楚天南怒吼,雷刀化作一道紫色雷龙,朝沧溟劈去。
沧溟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出现在他身前,将雷龙挡下。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话在殿中回荡。
“抱歉,龙族传承,我必须拿到。”
楚天南还想再出手,脚下却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他整个人坠入黑暗中。
“楚天南!”桑鹿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海水。
陆镜观和孟汀舟也被各自推向了不同的通道,陆镜观试图以身化剑冲破迷宫,但那些龙族符文像一张大网,将他的剑意死死缠住。
孟汀舟脚下升起金莲,金光护住全身,却仍被那股力量拖入黑暗。
“鹿儿!”陆镜观最后的声音从通道中传来。
“桑鹿!”孟汀舟的身影也被黑暗吞没。
桑鹿道心图景在头顶旋转,星光与迷宫的力量抗衡。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像整座龙宫都在与她为敌。
她最终也身体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耳边是呼啸的水流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她试图稳住身形,但龙宫的力量将她牢牢锁住,根本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