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隐约可见无数龙魂在游弋。
有金龙、银龙、红龙、蓝龙……它们或盘踞,或翱翔,或沉睡,或徘徊。
每一条龙魂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一盏盏永不熄灭的灯。
青蛟王的竖瞳在光幕中急切地搜索。
它找了一遍又一遍,从东到西,从上到下。
没有。
没有青龙。
它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没有……”它的声音沙哑,“祂不在这里……”
桑鹿也皱起了眉。
她仔细搜索着光幕中的每一条龙魂,忽然,她注意到光幕的最深处,有一团微弱的青光。
那光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像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里。”桑鹿指着那团光,“你看。”
青蛟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团光很小,只有拳头大,缩在光幕最偏僻的角落,像一只蜷缩的小兽。
它努力辨认,终于从那团微弱的光芒中,辨认出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青龙的气息。
是祂。
祂的龙魂已经很虚弱了,虚弱到几乎要消散。
九千年了,祂一直在。
青蛟王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师父……”它轻声唤道,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光幕中,那团微弱的光芒轻轻颤了一下。
仿佛回应。
青蛟王愣住了。
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唤了一声:“师父。”
光芒又颤了一下,比之前更明显。
祂真的在回应。
九千年的等待,九千年的守候,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音。
青蛟王将龙首贴在光幕上,泪水从它眼中涌出,渗入光幕,化作点点碧光,飘向那团微弱的光芒。
光芒接触到碧光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些。
好似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青蛟王哭了,也笑了。
“师父,”它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徒儿来找您了。”
那团光芒又亮了一些。
它从角落中缓缓飘出,向青蛟王的方向靠近。
每飘一寸,光芒就亮一分。
等它飘到青蛟王面前时,已经能隐约看出龙的形状。
一条小小的青龙,只有手臂长,鳞片暗淡,龙角折断,龙尾缺了一截。
青龙的眼眸中倒映着青蛟王的身影,倒映着它如今庞大如山的身躯,倒映着它眼中不曾改变的濡慕。
“小蛇,”青龙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你长大了。”
青蛟王泣不成声。
青龙的龙魂绕着它飞了一圈,鳞片上洒下细碎的光点,像九千年前,祂第一次喂它血肉时,那样温柔的馈赠。
第392章 青蛟归顺
青龙停在青蛟王面前,碧绿的竖瞳与它对视。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青蛟王拼命摇头:“不,是徒儿不好,徒儿太笨了,一直找不到您……”
“你已经很聪明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蛇。”
青龙说着,看向桑鹿,看向她手中的沧龙图。
“谢谢你,和光,谢谢你带我来见它。”
桑鹿摇头:“是因为它在等,不是我的功劳。”
青龙微微一笑,龙魂化作无数光点,飘向青蛟王。
光点落在青蛟王身上,渗入它的鳞片,融入它的血脉。
青蛟王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光点中蕴含的东西。
那是青龙的记忆,是祂的修行感悟,是祂对它的期望,是祂九千年不曾说出口的思念。
还有一句话。
“小蛇,吾以你为傲。”
光点消散,青龙的龙魂彻底融入了青蛟王的体内。
从此以后,祂不再是沧龙图中一缕孤魂。
祂是它的一部分。
永远。
青蛟王睁开眼,竖瞳中泪光闪烁。
“……师父……”
它的头颅上,独角渐渐化成两个稚嫩的、小小的龙角,青龙赠予龙魂,让它真正有了化龙的机缘。
青蛟王低下头,龙首垂在桑鹿的面前,那是一副臣服的姿态。
“主人,”它说,“吾愿臣服。”
不是因为沧龙图的压制,是因为她让它知道,九千年的等待,没有白费。
桑鹿看着它,将沧龙图收入储物戒。
“不用叫我主人,”她说,“叫我和光就好,我道号和光。”
青蛟王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
“和光。”
它的声音像风吹过峡谷的叹息,再无初见的威严,只有温柔的亲近。
桑鹿伸出手,轻轻触碰它低垂的龙首。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青蛟王直起身,庞大的身躯在雾气中开始缩小,百丈、十丈、一丈,最终化作一条手指粗的小蛇,通体青碧,盘在她的肩头。
桑鹿转身,向峡谷外走去。
青蛟王盘在她肩头,最后回望了一眼峡谷。
龙灵果树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个坑洞,以及坑洞边的泥土里,几朵新开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如九千年前,那条小蛇在青龙身边怯生生探出的脑袋。
桑鹿带着青蛟王回到营地时,已是深夜。
万兽界的夜晚比云州更加幽暗,大概是因为法阵的缘故,天空中看不见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层。
偶尔有雷光在云层中闪烁,映得大地一片惨白。
营地的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守夜的桑家子弟们围着火堆低声交谈。
桑鹿没有惊动他们,径直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的住处是一座院落,之前为一位炼器师炼丹,对方赠送了她这一套须弥法器。
收起来时巴掌大,可以随身携带,放出来则能化作一片亭台楼阁。
她的洞府下有一条三阶灵脉,平时除了她,几个孩子和父母亲也都住在这里。
桑鹿踏入院门时,檐下的灵灯感应到她的气息,次第亮起。
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夜的寒意,将院中的青石小径照得清晰可见。
她刚走到正厅门口,一旁的廊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亲!”
皓月从屋子里冲出来,九十八柄星斗小剑在她身周盘旋,星光点点,将她映得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我感觉到你回来了!”她一头扎进桑鹿怀里,然后猛地顿住,瞪大眼睛盯着桑鹿肩头那条手指粗的小蛇,“这是什么东西?!”
青蛟王盘在桑鹿肩头,碧绿的竖瞳懒洋洋地看了皓月一眼,随即又闭上,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皓月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感受到了。
那股属于五阶妖王的威压,虽然被压制到了极致,但那一丝泄露出来的气息,仍然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这是……”她的声音都在打颤。
“青蛟王。”桑鹿言简意赅。
皓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青蛟王……那不是五阶妖王吗?!就、就这么小?!”
她可是听说过三大妖王之名的!
青蛟王睁开一只眼,竖瞳中闪过一丝不满。
它轻轻吐了一口气,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皓月的面庞。
皓月只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被什么巨型猛兽盯住一般,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桑鹿笑道:“它可大可小,你不要小看它。”
皓月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小看你!”
青蛟王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继续盘在桑鹿肩头假寐。
这时,阙月、嘉禾、昭阳也赶到了。
阙月手里还握着雷龙枪,枪尖雷光闪烁,显然是从练功房直接冲出来的。
嘉禾赤着上身,肌肤下的龙纹还在微微发光,真龙遗珠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昭阳的龙渊剑也已经出鞘三寸,剑意蓄势待发。
显然,方才青蛟王泄露出的那一丝强大妖气也惊动了他们。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桑鹿肩头那条青色小蛇上,表情各异。
阙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娘亲,这是……青蛟王?”
方才她也听到了桑鹿与皓月的交谈,然而这一刻仍觉自己在做梦。
那可是青蛟王啊!
妖界三位五阶妖王之一,据说还是最强的一位,因为传闻它活得最长!
可是现在,青蛟王竟然变成一条小小蛇,盘在自家娘亲肩头?
“嗯。”桑鹿点了点头。
“它、它它它怎么来咱们家了?”阙月都结巴了。
“此事说来话长。”
桑鹿走进正厅,在椅子上坐下。
青蛟王从她肩头游下来,盘在桌案上,两眼扫过四个孩子。
它的目光在嘉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