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宫的弟子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低声说:“孟师兄的眼光,果然毒辣。”
织梦岛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他们的少主。
其他三家的天骄都是和光真君的道侣,只有他们家,什么也不是。
旁人都有,只有自己没有。
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亏了的感觉。
沧溟站在营地外,暗金色的眼瞳望着青泓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沧溟师兄,”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说点什么吗?”
沧溟收回目光,淡淡道:“五阶妖王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五阶妖王……还而已?要不你也去征服一个?
沧溟转身走回营地,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寂寥。
他早就清楚,在龙宫之中,当他向桑鹿出手的那一刻,便永远不再有靠近她的资格。
桑鹿驾驭着青泓回到了桑家营地。
青渊归顺的消息公布后,桑家的营地就成了赤阳城最热闹的地方。
各派修士络绎不绝地前来拜访,有的是来确认消息真伪,有的是来寻求合作,还有的纯粹是想一睹五阶妖王的风采。
桑鹿让母亲桑玉林去负责接待,自己则躲在山上清净。
青渊盘在她肩头,碧绿的竖瞳半阖着,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浑身也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同一时刻,万兽界东部,青丘狐族的老巢中也正上演着一出好戏。
万兽界东部,青丘。
九尾狐王的宫殿建在一棵巨大的桃花树下,树干有百丈粗,树冠遮天蔽日,粉色的桃花瓣如雨般飘落,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花雨中。
鬼王踏入青丘,花瓣落在他肩头,瞬间被黑雾腐蚀成灰烬。
他皱了皱眉,收敛了周身的鬼气。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九尾狐王斜倚在一张白玉榻上,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
她穿着一袭绯红的纱衣,露出雪白的肩头和修长的颈项,烟视媚行的狐狸眼半阖着,似睡非睡。
“鬼王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女人的声音慵懒,像浸了蜜的酒,甜得发腻。
鬼王在她对面坐下,面色阴沉如水,开门见山道:“青蛟王向桑鹿臣服了,你知道吗?”
九尾狐王睁开眼,碧绿的狐狸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知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鬼王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九尾狐王坐直身子,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
“说什么?”她的声音依然慵懒,却多了一丝锋芒,“本尊早就告诉过你,云州不是那么好惹的,你偏不信,非要搞什么‘反攻云州’。现在好了,二十五位妖王死了,青蛟王也归顺了,万兽界的实力折损过半,本尊的族人也被杀了三个。”
她站起身,赤足踏在花瓣铺就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鬼王。
“鬼王,本尊问你,这场仗,你还有几分把握?”
鬼王沉默,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九尾狐王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零分。”
她替他说出答案:“青蛟王一倒,万兽界三位五阶妖王,一个归顺,一个犹豫不决,就剩本尊还在陪你玩。云州那边还有四位化神没出手,你拿什么打?”
她转身,走回玉榻旁,重新坐下。
“本尊不陪你玩了。”
鬼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雾从他身上翻涌而出,在殿中化作狰狞的鬼脸。
“你要退出?”
“我可不是退出,我是在止损。”
九尾狐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本尊的族人已经死了三个,不能再死了。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青蛟王那个老东西都认输了,本尊何必陪你去送死?”
鬼王沉默片刻,忽然冷冷一笑。
“狐王,你以为退出就安全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嘲讽,“云州的人不会放过你,桑鹿更不会,你杀了多少人族修士,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清楚。等他们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你。”
九尾狐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鬼王站起身,冷冷看着她。
“你没有退路,狐王,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九尾狐王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你在威胁本尊?”
“威胁?我可不敢威胁狐王。”
鬼王说完这句话,神色又忽然变得平静下来:“本王今日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九尾狐王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这是什么?”
“这是……中州的地图。”
鬼王轻声开口,每一个字却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九尾狐王心上。
第395章 以利相诱
九尾狐王的视线投向那枚玉简,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收敛。
“中州的地图?”她的声音依然慵懒,却多了一丝认真,“你拿这个出来做什么?那地方与云州隔着无尽虚空,数万年无人能渡,一张地图能有什么用?”
中州之名,九尾狐王自然不会不知。
妖兽有血脉传承之法,藏在血脉里的记忆都能通过血缘传承下来,她知道的上古信息不比云州的修士们少,甚至更多。
鬼王冷笑一声,缓缓坐回椅子上。
“谁说无人能渡?”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玉简,嗓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傲然。
“本王,便是来自中州。”
九尾狐王的狐狸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九条尾巴同时停止了摆动。
“你说什么?”
“本王原本就是中州人。”
鬼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千年前,本王在中州被人追杀,神魂逃入虚空,辗转流落到云州,转修鬼道,这才有了今日。”
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珠中倒映着九尾狐王的身影。
“本王知道回中州的路,云州与中州之间,有一座上古传送阵,可以跨越虚空,直达中州。只是那传送阵年久失修,需要大量的灵力才能激活。”
九尾狐王端坐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宛若一把巨大的毛绒扇子。
原来如此,难怪鬼王横空出世,此前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
原来他竟是中州人。
如此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狐王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容。
中州。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灵气充沛,化神遍地走,元婴多如狗,渡劫也不在少数。
她困在五阶中期上千年了,若能有中州的机缘,突破根本不是问题。
“传送阵在哪?”她问。
“等你帮本王办成了事,本王自然会带你去。”
鬼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那枚玉简往前推了推:“这枚玉简里,记载着中州的区域地图,以及那座传送阵的大致方位。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
九尾狐王伸出手,将玉简拿起来,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碧绿的狐狸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那地图上的灵脉分布、宗门势力、天材地宝的产地,与她传承记忆中颇为相似,确实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你凭什么让本尊相信,事成之后你会兑现承诺?”她的面色依然镇定,但鬼王看出了那镇定下的波澜。
鬼王苍老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果然,中州对云州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本王可以发下天道誓言。”鬼王毫不犹豫地开口。
九尾狐王沉默了片刻。
桃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花瓣如雨般飘落,落在她雪白的发丝间。
“你要本尊做什么?”终于,她缓缓开口。
“杀了桑鹿。”
鬼王掷地有声地说道:“赤阳城有传闻,说桑鹿就是天命之子,能解决云州的天命问题。本王原本不信,但她从本王手中逃脱,又在金丹期便显化了道心图景,还收服了青蛟王……这样的人,留不得。”
他盯着九尾狐王,一字一顿。
“桑鹿才是云州的关键,只要她死了,云州修士群龙无首,必定不敌万兽界。到那时,本王打开屏障,万兽界的妖兽倾巢而出,云州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你就这么肯定,杀了桑鹿就能赢?”
“本王确定。”鬼王的声音笃定,“天命之子一死,云州的气运就会溃散。到那时,就算他们有四位化神,也挡不住万兽界的洪流。”
九尾狐王看着他,碧绿的狐狸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想起那个从她眼皮子底下逃脱的人族女修,金丹初期就能从两位化神手中全身而退,如今又显化了道心图景,还收服了青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