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桑家营地外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九尾狐王一身绯红纱衣，赤足踏空而来，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
她身边跟着一头巨大的白狼，通体雪白，血瞳如炬，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印。
营地的守卫们如临大敌，刀剑出鞘，法诀掐动，气氛剑拔弩张。
“别紧张，”九尾狐王的声音慵懒，像浸了蜜的酒，“本尊是来谈判的，你们的族长桑鹿呢？”
“狐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一道清冷的女声随风传来。
桑鹿从营地中走出，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散。
她身后跟着扶渊，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九尾狐王的目光落在扶渊身上，狐狸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龙君。”
狼王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血瞳中满是敬畏。
扶渊淡淡看了它们一眼，没有开口。
这两头妖兽，还不值得他屈尊降贵。
桑鹿走上前，与九尾狐王相对而立。
“狐王想谈什么？”
九尾狐王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桑鹿面前。
“这是鬼王给本尊的中州地图，以及一座上古传送阵的方位，本尊以此为诚意，希望与和光上人谈判。”
桑鹿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收回。
她看着九尾狐王，面色平静。
“狐王想要什么？”
“停战，”九尾狐王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尊希望人族停止对万兽界的开荒，退出妖兽的领地。”
桑鹿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开荒令已经发布，云州修士不会退出万兽界。”
九尾狐王的脸色微微一变：“和光上人，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是赶尽杀绝，是公平竞争。”
桑鹿的嗓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万兽界是妖兽的家园，但也是云州的一部分。数万年来，妖兽时不时从万兽界中涌出，袭击人族领地，造成无数伤亡，如今还不许我们回头来报复了？”
九尾狐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如果本尊说，妖兽愿意与人族和平共处呢？”
桑鹿挑了挑眉：“怎么个和平共处法？”
“妖兽退让出万兽界三分之一的土地，人族不得再向内推进，双方划定边界，互不侵犯。”九尾狐王顿了顿，“另外，本尊愿意约束麾下妖兽，不再袭击人族营地。”
桑鹿看着她，忽然笑了。
“狐王，你我都清楚，这不可能。妖兽的数量远超人族，一旦你们恢复元气，必定会反扑，和平协议，只是一张废纸。”
九尾狐王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这时，一旁静默而立的扶渊忽而冷哼一声，一股如山如海般的强大威压倏然袭来，将九尾狐王压得浑身汗毛直竖。
“既是有求于人，便该有求人的态度。”
扶渊淡淡开口，眸光直刺狐王。
狐王当众炸毛，一张脸都丢尽了，此刻却丝毫不敢发怒，战战兢兢放轻了声音：“是……龙君。”
桑鹿唇边含笑，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可以与妖兽签订和平协议，但有两个条件。”
“和光上人请讲。”狐王的姿态一下子低了八百度。
“第一，人族不会退出万兽界，但也不会对妖兽赶尽杀绝。开荒行动会继续，但我不会再参与，人族与妖兽可以公平竞争，你们妖王也不许下场。”
“一切都交给他们自己。”
九尾狐王想了想，觉得这一点可以接受，本来资源争夺就是看各自的本事：“可以，第二个条件呢？”
桑鹿看着她，目光平静却锐利：“第二，御兽宗有权在万兽界内豢养妖兽，用于获取妖血和妖兽材料。这些妖兽会被圈养在固定的区域内，不会影响野生妖兽的生存，作为交换，四大仙门会停止对野生妖兽的大规模猎杀。”
“对了，开荒行动和散修的自发猎妖行为，我们不会干涉。”
九尾狐王的脸色微微一变：“豢养妖兽？”
“不错。”
桑鹿沉声说道：“万兽图谱的修炼需要妖兽之血，这是刚需。与其让人族修士肆意猎杀野生妖兽，不如建立一套完整的豢养体系。御兽宗有数万年的御兽经验，足以胜任此事。狐王，你应该能看出，这一项措施对妖兽、对人族，都没有半点坏处。”
若能豢养妖兽，从此以后万兽界内的妖兽就不会遭受大规模猎杀。
人族也不必为了炼体去冒险猎妖，只需要付出一点灵石购买就好，大大减轻了人员伤亡。
九尾狐王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来：“和光上人，你这是在把妖兽当牲畜养。”
桑鹿摇了摇头：“我是在给妖兽一条活路，如果放任修士肆意猎杀，万兽界的妖兽迟早会被杀光。豢养虽然不自由，但至少能保证种群的延续。”
九尾狐王的尾巴在身后剧烈摇摆，仿佛在权衡。
第422章 中州信息
九尾狐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豢养妖兽，这在她数千年的生命中从未想过。
妖兽是万兽界的主人，是这片大地上最自由的生灵，如今却要被圈养起来，像凡人家中的鸡鸭一样任人宰割。
可她又能如何？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沉默如山的真龙，她的眼神平静，仿佛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却让九尾狐王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狐王，”似是见她犹豫，桑鹿微笑开口，“你做了错误的决定，就必须承担错误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与九尾狐王对视。
“你没得选择，只有接受，或是不接受。”
九尾狐王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她活了数千年，从未被人如此当面威胁过，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桑鹿说的是事实。
她没得选择。
妖兽没得选择。
真龙在侧，天命之子在前，数以万计的人族修士正在修炼专门克制妖兽的功法，万兽界的命运早已不在她自己手中。
“本尊……接受。”最终，她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桑鹿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空白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和平协议的条款一一刻录。
片刻后，她将玉简递给九尾狐王和狼王。
“二位请看，若无异议，便以天道誓言为证。”
九尾狐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她举起一只手，碧绿的狐狸眸中倒映着天空。
“吾以天道为证，从今往后，妖兽与人族以万兽界中部山脉为界，互不侵犯。御兽宗有权在指定区域内豢养妖兽，人族修士不得擅自进入妖兽领地大规模猎杀……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天道誓言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没入她的眉心。
狼王也如法炮制，举起一只巨大的狼爪。
“吾以天道为证……”
桑鹿同样举起一只手。
“吾以天道为证，从今往后，人族与妖兽以万兽界中部山脉为界，互不侵犯。吾将约束人族修士，不得擅自进入妖兽领地大规模猎杀。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天道誓言落下，冥冥中一股约束感袭上心头。
九尾狐王看着她，狐狸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最后一次确认道。
“和光上人，你一个人能做出整个仙道的决策？”
桑鹿微微一笑：“我想我可以。”
九尾狐王沉默了片刻，转身向远处遁去。
狼王紧随其后，两头巨大的妖兽在山林间奔跑，很快消失在苍茫原野中。
桑鹿站在原地，看着它们远去的背影，面上浮现一丝笑容。
如此，人族与妖兽之间那一场血战，便可以避免了。
扶渊站在她身后，金色的眼瞳中映着她的身影。
“和光，你做得很好。”他缓缓出声。
桑鹿转头看向他，笑道：“龙君，你说话怎么像个老人家。”
扶渊眸光平和，沉声道：“吾已一万八千岁，于你而言，的确算是老人家。”
顿了顿，他低声问：“你嫌弃吾了吗？”
桑鹿闻言微微一愣，连忙摇头：“不不不，没有嫌弃，龙君寿数漫长，这是成熟的标志，对，成熟！”
她干笑两声：“要知道，人想活一万岁都难呢？”
扶渊静静看她两眼，眼底一抹笑意稍纵即逝。
“吾知晓了。”
桑鹿转身走回营地，取出传讯玉简，将和平协议的消息一一告知四大仙门的掌门人。
太虚院，李道玄的回复最先传来：“和光，你做得很对，云州需要和平，妖兽也需要生存，这份协议是双赢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