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站在山巅上，看着这片人海，深吸一口气。
她面对着人群微微一笑，道：“诸位，桑鹿此去，是为云州开一条生路。待我归来之日，便是云州与中州相通之时。”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随即桑鹿转过身，飞身而起。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东方天际亮起。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条百丈金龙从天而降。
龙首低垂，金色的眼瞳俯瞰着大地。
属于远古真龙的威压铺天盖地，即便是元婴修士也在这股威压下屏住了呼吸。
百丈龙躯在天空中舒展开来，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桑鹿落在龙首之上，陆镜观、楚天南、孟汀舟紧随其后。
“吼！”
扶渊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百丈龙躯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赤阳城在脚下越来越小，云层在身侧飞速掠过。
当扶渊冲入那片金灿灿的朝霞中时，龙首前的空间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口子边缘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将虚空乱流隔绝在外。
裂口之内是一片灰蒙蒙的无尽虚空，与裂口外的蓝天白云形成鲜明对比。
扶渊没有犹豫，一头扎入裂口之中。
空间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云州的天空和那片人海一同隔绝在外。
虚空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空间之力如静谧的潮水般翻涌。
空间之力时而凝聚成可见的灰色雾气，时而又散开成不可感知的涟漪。
偶尔有一道空间裂缝从不远处划过，像一道无声的闪电，转瞬即逝。
桑鹿站在龙首之上，展开道心图景。
银白色的星光在她身周亮起，化作一层薄薄的光幕，将她与身后的三个男人笼罩其中。
“接下来我会将你们收入道心世界，”她转头看向三人，“虚空乱流凶险难测，你们在里面会安全一些。”
陆镜观走过来，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自己小心。”
楚天南也大步走上前，一把抱住她，用力之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鹿鹿，遇险了就放我出来，我帮你打架。”
桑鹿拍了拍他的背，笑着答应道：“好。”
虽然以她的实力，自己都搞不定的事，楚天南更不可能搞定，但面对他这一腔真心，她自然也不可能拒绝。
孟汀舟最后一个上前，静静看着她道：“我们都在。”
桑鹿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三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绿萤的空间内。
三人从虚空中落入一片山清水秀的大地上，脚下是松软的草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楚天南飞身而起，站在半空眺望整片小世界，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就是鹿鹿的道心世界？比我想象的大多了！灵气也挺充足的！”
孟汀舟环顾四周，微微颔首：“这里比云州的灵气浓度还要高几分。”
陆镜观没有说话，只是盘膝坐下，将龙渊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
丹田里，绿萤哼哼道：“希望这三个家伙安分一点，不要在我的空间里乱来，不然我可饶不了他们！”
桑鹿闻言，禁不住失笑。
虚空中，桑鹿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叶片。
那是空桑母树赠予她的信物，叶片上布满了细密的脉络，在虚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光芒指向一个方向，那便是通往中州的路。
“龙君，我们走吧。”
桑鹿指了指前方。
“好。”低沉的嗓音宛若钟鼓一般响在耳畔。
扶渊摆动龙尾，龙躯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向着母树叶片指引的方向，无声地翱翔而去。
一人一龙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虚空深处。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桑鹿独自站在龙首之上，银色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动。
扶渊身上金色的鳞片，便是这灰色空间中唯一的光源。
四周没有星辰，没有日月，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时间长了，旅途就变得枯燥。
桑鹿问扶渊道：“龙君，沧溟只是一具分身，他能照顾好扶摇吗？”
桑鹿不久前刚去龙宫看过扶摇，小龙崽从沉睡中苏醒了片刻，与母亲相见后又陷入沉睡。
她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或者说“孵化”，才能真正清醒过来。
扶渊却早已答应桑鹿，要陪她前往中州。
为此，扶渊便将扶摇托付给了分身沧溟，让他去龙宫中照看扶摇。
“他虽是分身，但吾已将本体记忆共享给了他，从今往后，他便是吾。”
听了这话，桑鹿这才放下了心。
旅途仍在继续，刚离开云州的那段路程还算平静。
“虚空就像一片无垠的海。”
扶渊的声音在桑鹿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世界便是海上的岛屿，刚离开云州时，仍处于岛屿的庇护范围内，风浪不会太大。但越远离世界，风浪便会越大。”
桑鹿盘膝坐在龙首上，银白色的眼瞳扫视着前方的虚空：“你以前走过这条路？”
“很久以前，”扶渊的声音顿了顿，“吾还年轻的时候，尝试过横渡虚空前往中州……当然，吾失败了。”
“龙族的传承记忆里，也有许多先辈与吾做出一样的尝试。”
至于结果，显而易见。
桑鹿没有再问，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母树的叶片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指向虚空深处某个不可见的方向。
绿萤的根须在不可见的虚空中蔓延。
空桑树天生就能感知虚空中的一切，它是桑鹿在这片混沌中最敏锐的眼睛。
“前方万里，一切平静！”绿萤欢快地报告着，“不过我感觉到更远的地方有乱流，很猛烈的那种，比在云州时见过的任何风暴都要强。”
桑鹿微微点头，提起了心神。
第448章 重重考验
乱流带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瞬还是平静的灰暗，下一瞬便天翻地覆。
灰蒙蒙的空间之力骤然狂暴起来，无数道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巨蟒，张开大口要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乱流中夹杂着尖锐的空间碎片，每一片划过都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幽深的裂痕。
“来了！”桑鹿低喝一声，双手结印。
道心图景从她头顶升起，宇宙星空在虚空中铺展开来。
星光洒落之处，一面无形的屏障在龙首前方撑开，将狂涌而来的乱流挡在身外。
这是她凝结出道果后，第一次在如此狂暴的虚空中全力施展空间屏障。
乱流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无声的轰鸣。
桑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屏障上传入她的神魂深处，这是空间之力与空间之力的正面碰撞，没有任何取巧可言。
扶渊没有闲着。
金龙张开巨口，一道金色的龙息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将迎面扑来的空间碎片悉数震碎。
龙息与乱流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炸开一圈圈金灰色的涟漪。
“左前方！”绿萤的声音响起，“有一道暗流正在靠近！”
桑鹿心念微动，身侧的空间骤然折叠。
她带着整条金龙右侧横移数里，堪堪避开那道从虚空中凭空涌现的暗流。
那道暗流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哀鸣震荡，若是被卷入其中，即便是她的空间屏障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乱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空间重新归于平静。
桑鹿收回道心图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的灵力消耗了近三成，双眸却十分明亮。
“刚才那道暗流把我们的方向冲偏了，”她感应了一下四周的空间坐标，微微皱眉，“偏离了原定路线至少数万里。”
“放心，我能找回去！”绿萤信心满满地说道。
空桑树的根系在虚空中感应了一下，片刻后便重新锁定了正确的方位，正是母树留给桑鹿的那条通往中州的路线。
经过这次乱流，桑鹿将空间屏障加固了一层。
她原本有些紧绷的心神反而松弛下来，真正面对过虚空，才知道它的力量。
而她在与虚空正面碰撞中，没有被击溃，这让她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对渡过这片虚空也有了不小的信心。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平静。
金龙在虚空中穿行，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节奏。
桑鹿盘膝坐在龙首上，神识不断向外蔓延，监测着方圆数千里的空间波动。
她发现虚空中并非一片虚无。
有些地方空间之力浓郁得近乎凝实，形成了一片片银灰色的“云团”，有些地方空间之力稀薄如真空，连光都无法穿过。